山间道旁,兵马停驻,卫队清场。
随行仆婢堆起干柴,架灶生火,准备烹煮午食;臣属家眷趁此间隙从马车中出来呼吸野外清新空气,也有人往周边闲庭散步,享受好时光。
草地上,赵高铺了张宽大的毯子,摆好瓜果饮水。
嬴政占了右边,扶苏便坐在左侧,揉着屁股,目光哀怨,口中嘟嘟囔囔。声音极低,听不清说什么,但嬴政料想不会是什么好话。
将闾拎着水壶过来,只听到最后一句:“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呢!”
他偷偷觑嬴政一眼,瞬间低下头。
这话他可不敢接,只能将水壶递过去,关切道:“阿兄疼吗,是否要传侍医瞧瞧?”
扶苏点头又摇头。
疼自是有点的,但嬴政没那么暴戾,控制着力道,约莫过会儿就能好,远不到请医问药的地步。
扶苏解了渴,将水壶递回去,拍拍屁股站起身往山间走。
将闾怔愣片刻,不知他要做什么,只得抱着水壶跟上。
嬴政瞥了一眼,不曾阻止,也未放在心上。小孩子闹脾气而已,由他闹去,不必理会。
可没过多久,扶苏便去而复返,手中捧着一束新摘的野花递到他面前:“给你,莫要生气了。”
嬴政:嗯?
见他没反应,扶苏直接将花塞到他手里:“我亲自采的,精挑细选了此地最好看的几朵,送于你做赔礼。”
嬴政:诶?
赔礼?刚刚不是同他置气跑出去的,而是去给他寻赔礼?
扶苏轻轻一叹,接着道:“你不喜欢我们在旁边闲聊,可以明示告诉我,而不是自己生闷气,转头踹我一脚。
“人长一张嘴,不光是用来吃饭,还是用来说话的。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我又不能时刻住在你脑子里,知道你想什么。
“好了,收下赔礼便代表接受了我的歉意,可不许再生气了。以后别这般别别扭扭的,有什么你直接开口告诉我就好。”
嬴政:……谁收你的赔礼了,难道不是你硬塞过来的?而且说谁别别扭扭呢,寡人为何不直接开口,还不是因为你!
嬴政瞪他一眼,还没反驳回去,扶苏已经取过一朵花递到他鼻尖:“你闻闻,可香了。让赵高找个器具插上,放在车厢里,能芬芳一整天。”
对上他清澈的眼神与天真的笑靥,嬴政心中又不自觉泛起涟漪,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扶苏似乎总能如此,每每“语出惊人”把你气得心梗;却又每每也能做出你意料之外的举止,让你诧异心软,甚至还会不自觉生出几分愧疚。
“几朵野花也好意思拿来做赔礼。”嬴政冷嗤一声,嘴上嫌弃,可转头便交给赵高,吩咐道,“找个东西插上。”
扶苏咧开嘴,上前挽住嬴政的胳膊:“父王,采花时我瞧见那片风景极好,还有一汪幽泉,泉水清澈,水下有许多银鱼活动。
“我们去瞧瞧吧,左右烧火做饭需要时间,等在这也无所事事,若能捕上来几条,还能加个餐,尝尝这野外泉鱼的美味。”
明明是自己玩心起,偏偏总能找出各种理由。
嬴政睨他一眼,终归站起身。
罢了,好歹他有句话说的对,等着也无事,看看又何妨。
于是嬴政扶苏在前,将闾跟在其后,一行人往幽泉而去。
此地幽泉在山壁之下,泉水果真如扶苏所言,清澈见底,甚至能看到泉底石缝中的青苔与水草。
梦中曾教过一句话:水至清则无鱼。
但此间泉中鱼儿游得自在悠闲,身体银白,在日光与水面的折射下偶会闪出点点鳞光。
泉旁,蒙毅取来粗细适中的树枝,削成尖刺。
蒙恬与扶苏讲解着刺鱼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