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涯留意她对国公夫人的称呼已是“母亲”,确定问道:“你已认回国公夫人了吗?”
青鸢摇头:“没有,既已换婴,怎好再认回身份,只是我这样叫她,她能走得安心。”
瞿涯不满,替青鸢不平:“这是什么道理?就算此事为真,他们赵家人自小弃你不顾,凭什么,又有何脸面再来向你讨要心安?既是谋局者,个中好处,他们总不能全占吧。”
青鸢微怔,嗓口忽的有些涩,故作轻松的话想说却说不出来。
压在心口深处,那点不想表现出来的委屈,竟不再受控制,钻土冒芽而出。
其实,瞿涯所言的抱怨她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母亲的确不易,当年亦是身不由己,她擅长宽容别人,理解了母亲的难处与真诚的弥补之心后,她决定与其和解。
只是这样做,并不意味着她已完全消化了自己身为棋子,被弃置的委屈。
青鸢眼眶微红,缓了缓道:“你为我着想得多,我都知道。只是这样选择,对我同样有益,若想不继续困在旧局之中,只做自己,不当棋子,这是最简单的出路。更何况,我与赵家人和解,也是自我的释怀。”
瞿涯听进去这话,不再犀利剖析赵家人的自私自利。
只是狄国公还在,亦为当家家主,这桩前尘往事根本不算真的尘埃落定,狄国公世子不是祁家的亲生骨血,这实在是一个危险未的巨雷。
利益牵扯如此混乱,既有阴谋,又有阳诡,他只怕青鸢身涉其中会受伤害。
略微斟酌,瞿涯又问:“若祁霆是你的新生父亲,你选择不认他?”
青鸢想也不想地坚决摇头:“绝不可叫国公爷知晓真相。不然,母亲一生都成了笑话,而我的牺牲……又算什么呢?”
瞿涯拧眉,真想将祁羡抓来揍一顿。
他擅自将青鸢拉进国公府的那滩浑水里,实在可恶至极。
但面对青鸢,他还是尽量持着温和语气道:“我心里有数了。放心,一切有我,他们许诺给你的富贵尊荣,我亦能许,没什么稀罕的,眼下我只怕这府宅辛密会给你招来祸患。”
青鸢倒宽心:“无妨。知晓此事的赵家人皆短命而去,母亲亦已故去,如今这世上知晓真相的唯有我与祁羡,还有你。你我守口,祁羡则更不可能将此对外透露分毫。”
瞿涯面容依旧绷着未松:“事无绝对,我不信祁羡。”
青鸢欲言又止。
的确,如今祁羡在瞿涯这里是无半分信任可言了。
原本瞿涯欣赏祁羡的运筹之材,又认定其人品贵重,才放心将她托付给祁羡护送,结果结结实实被打了脸。
经此一番,哪怕事出有因,她也并未受伤害,可瞿涯已是对祁羡欣赏全无,只将其认作手段卑鄙。
若想从中调和,修复关系,可非一朝一夕了。
青鸢叹口气说:“其实,祁羡如今也算咱们自己人的……”
闻言,瞿涯眼神犀扫过来,青鸢不自觉声音变弱,失了底气。
但话音还是继续:“你想啊,若论亲疏,祁羡算是我的亲表哥,我身边亲人本就不多,除了阿娘阿弟,就只有你,如今得知还有这样一门亲戚,内心自是欣慰。等将来我们成亲,你也不必用兄长称呼他,只是心里该知晓,咱们关系是近的。”
瞿涯却是一声冷哼:“只是表哥,并非亲哥,他多厚的脸皮敢来我面前端架子。”
这话,初听是瞿涯狂悖,细琢磨便能品出些深意味。
只是表哥,并非亲哥。
区别不在亲缘远近,而是亲哥就只是亲哥,表哥却能朝夕间转换身份。
风从俗行,如今将表妹许配给表哥的事可不算多么稀奇。
瞿涯不觉松懈多少,反而更防着祁羡了。
青鸢会意明白,想笑忍下。
她抬手轻抚上瞿涯肩头,温温柔柔地劝说:“你别这样,何必对祁羡有这么大的敌意,他对我无意,求娶也不过是为安抚母亲的说辞,我同他都是演戏。更何况我们都要成亲了,你对我的心意还不明白吗?”
瞿涯别扭地偏过眼,沉沉道:“就算是演戏,你说想嫁他的话也叫我不痛快。”
青鸢抬手环上瞿涯的劲腰,将身子往他怀中蹭了蹭,盈盈道:“那我多说几遍想嫁你,把那些话抵回来,好不好?”
不等瞿涯答复,青鸢眉梢一挑,自顾自地开了口:“我想嫁给世子哥哥,想嫁给瞿涯,只想嫁他,他勇武无双,俊逸无俦,最得我的钟意……”
她一番诉情,将瞿涯那张冷毅的俊脸都说红了,而后得逞一般松了手,眉眼含春带笑。
瞿涯滞了一息,眼见青鸢退开,鼻息间的幽香散淡,他似闻嗅不够一般,立刻反客为主地欺上去,眼神微沉,带上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