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大师瞠目结舌,一副活见鬼的模样,支支吾吾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瞿涯嫌恶扔掉手中黏兮兮的一张皮,手执锋刃,一下下刮动着对方脖颈上竖立的汗毛。
而后不紧不慢开口:“显然,他不是大师的弟子,而是歹人贴皮乔装的。大师此番失察,带人大摇大摆地出寺,可是差点成为害我性命的帮凶啊。”
瞿涯玩笑意味地抱怨着。
方正大师听了,实在觉得愧疚,一口气想松又堪堪提起来,忙歉意道:“是老衲愚钝,竟丝毫没有察觉异样,万幸世子无碍,只是不知我真正的徒儿眼下是否无恙……”
瞿涯朝前踢了一脚,催促问:“说话,你们将大师的弟子如何了?”
被制服那人很是刺头,不配合道:“我为何要告诉你们无关紧要之人是死是活?”
方正大师脸色微变,心头顿时涌上不好的预感。
瞿涯面无表情又问:“你功夫不浅,应是青阳山庄新一代被重点培养的弟子吧?你们庄主为了私利与祁铭联手,几次三番派你们这些门徒出来送死,今日又再次为了帮祁铭解困,全然置你们的生死于不顾,使得你们飞蛾赴火一般,一连折损多人。真不知你们青阳山庄在做的是什么亏本买卖,祁铭又是什么人物,值得你们如此前赴后继地大费周章?”
对方撇过脸,啐了一声,油盐不进道:“我就是咬死不说,世子又能拿我怎样?”
瞿涯淡然一笑,缓缓蹲在其身前,苍蓝锦袍的边裾掠地而过,曳过几道浅痕。
他一字一顿回应对方:“那就……死。”
说罢,手起刀落,割喉见血。
同时,他自省着,近来自己是不是废话说得太多,才叫旁人都误以为他是个好脾气?
对待手下败将,他向来少些耐心。
方才的血腥一幕,所有人都近距目睹了,包括慈悲为怀的方正大师,却唯独少了青鸢。
挡在青鸢身前的两个影卫,像是提前预感到什么,在瞿涯动手的一刹那,仿佛突然得到什么指令一般,同时挺直肩背往中间挪步,严丝合缝挡住了青鸢向前的视野。
所以她只看到那人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一双眼,至于具体的被杀过程,丝毫没有窥见。
对此,青鸢也并不觉得遗憾。
瞿涯站起身,从影卫手里接过一张净帕,慢条斯理擦净指上的血渍,对方正大师言道:“为了大师的安全考虑,眼下不宜回寺,不如叫我的人先安全护送大师到下山落脚?”
方正大师面色煞白,被身旁一弟子搀扶着上前。
换面皮乔装实在可怖,为了确认身份,方才他亲自在身边这位弟子脸上用力拧了又拧,确定如假包换,就是本人,这才放心将人留下。
瞿涯:“大师不用担心,你身边这位弟子没有问题,不然此刻也不会安然无恙。”
方正大师叹息回应:“多谢世子提醒,也多些世子的好意,但老衲绝不会丢下众位僧徒而独自下山,此番劫数若真是天意安排,老衲定与寺中僧徒共同面对,岂能苟且偷生。”
瞿涯:“大师此话严重,若里面歹人滥杀无辜,我身为朝廷命官,自不会坐视不管。”
方正大师双手合十,对着瞿涯躬身颔,未在多言什么,带着弟子返回寺中。
……
人走后,影卫重新布阵散开,匿于丛中隐蔽。
周遭恢复阒静如初,瞿涯看到青鸢站在一隅角落,不知在想什么想得出神,便走过去,抬手往她前面前晃了下。
“在想什么?”
青鸢被他动作吓到,平复了下,如实回:“在想你刚刚说的话。”
瞿涯问:“我说了什么?”
青鸢回:“你说,青阳山庄为了一个外人,折损弟子无数,真是做了笔赔本的买卖。”
瞿涯:“是,这话有什么问题?”
青鸢斟酌道:“此前我一直想不通,祁铭到底承诺给青阳山庄什么好处,才能叫他们如此忠心追随,不生2心?因利益牵扯而有的结盟,向来不会多牢固,青阳山庄庄主傅砷又如何能确保自己这般不留余力地付出,最后不会得一个过河拆桥的下场?他堂堂一庄之主,真会如此天真吗?
在外人眼里,青阳山庄倾囊相助,实在愚蠢。尤其此刻,祁铭明显已处劣势,他们却还是孤注一掷地选择一条路走到黑,实在异于常理。所以我想,这恐怕不是蠢,而是双方结盟远比我们想象得更加牢固。至于因何牢固,我心里有一个猜想,几分荒唐,正犹豫要不要与你提及……”
瞿涯认真听完,并没有显出意外神情。
他接过青鸢的话问:“你是在怀疑,祁铭与傅砷之间,或许还有另一层隐秘的关系?”
青鸢怔了怔,点头回:“正是,难道世子也早有这个猜测?”
瞿涯没有回她这话,继续引导着:“你先说完你是如何作想的。”
青鸢继续剥丝抽茧:“起初我怀疑,祁铭会不会也与易尘一样,是傅砷关门弟子之类的身份。可后来,眼睁睁看着那么多傅砷的得意门徒,都因维护祁铭而丧命,我又觉得不对。同时又琢磨,如果在傅砷心里,祁铭的地位远比他的那些关门弟子、亲传弟子还要更重要,那祁铭会是他的什么人……”
瞿涯将青鸢猜测到的,却迟疑未说出口的答案,平静道出:“祁铭与傅砷,有血缘。”
青鸢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到最后实在忍不住,憋闷道:“这只是我的猜想……世子可有实证吗?”
眼见青鸢不自觉站在祁家人的立场上考虑问题,一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难为模样,瞿涯牵过她的手,饶有意味地提醒一句:“就算你身上留着祁家人的血,以后也是瞿家人,我不想这些复杂事占据你太多的情绪,使得你都顾不上空暇时去想我。”
青鸢眨眨眼,有点懵。
她明明在与他说正事,他却忽的口吻委屈,顶着一张俊逸非凡的脸诉苦叫她多想想他,真是……容易叫她头脑不清,色令智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