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真心为她着想,不是说说而已,哪怕是看在阿娘的面上,她也同样心存感激。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曾经面对瞿涯时,或许的确存着几分被动与受迫,那时,她四面楚歌。
可后来情不自禁对他动心,抗拒意志被慢慢磨平,情慾沉沦,爱意滋长,一日日朝夕相处下去,她变成勉为其难更多,顺其自然更多,再到最后,成了你情我愿更多。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本身复杂又多变,一言两语怎么能概全?
她恨过瞿涯,也深爱瞿涯,起初弄不清楚究竟恨意更浓,还是爱意更深时,她迷茫痛苦过,但最终决定听从本心。后才知道,是爱是恨,孰轻孰重,根本不难辨清——她爱瞿涯,远恨意。
既如此,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她不羞于点头,也不耻于点头,因坦荡无罪。
“我很爱他,并非受迫,也不是被威逼的,是我情不自禁动了心,爱上了不该爱的人,也是我没有控制住自己,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侯爷,多谢你为我着想,但我辜负了你。”
青鸢一番倾诉衷肠,叫所有人应对不及。
尤其贺容音,下意识开口想阻,可已经来不及了。
她心里简直想咆哮,这傻丫头,胡乱往自己身上揽什么揽?就算坚持要和瞿涯在一起,也得是瞿涯先表态非她不娶才好啊。
这么说多吃亏,多被动?
真是傻透了!
“你……”瞿坚表情复杂,一时也不知怎么表态了。
瞿涯缓了缓从怔愣中回过神来,他完全没有想到,青鸢会突然当众对他大胆表白。
欣喜若狂,他觉得是梦,于是再次握住青鸢的手紧攥不放。
触感真实,他才确认,一切是真。
他看着青鸢,简直要压不住笑了,开口刻意想绷得严肃些,可愉快的神情很难藏。
“其他话我都爱听,但是阿鸢,我不是你不该爱上的人,老天爷执意将你我往一处推,缘分解都解不开,这分明是命中注定,天造地设,怎么会是‘不该’呢?”
他一会儿说什么情投意合,两情相悦,现在又道是命中注定,天造地设……
用词不带重复的。
仿佛要搜刮尽世间所有能形容美好爱人的字眼,全部用到两人身上,以此告诉所有人,他们有多般配。
当着长辈们的面,青鸢不敢也不好意思太暧昧回应,实际她很想扑进瞿涯怀里撒撒娇,但表面仍绷得正经,只轻声道了句:“知道了。”
瞿涯又看向瞿坚。
父子相对,一个表情严肃,一个神采奕奕。
“爹,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怕我居心不良,轻佻对待阿鸢,荒唐不负责任。夫人同样爱女心切,对我难免也有这般的戒备心吧。”
毕竟是亲生儿子,若瞿涯当真混蛋做了卑劣事,瞿坚自是无法给贺容音一个交代。
而贺容音更是日日忧煎,她比谁都害怕青鸢受骗,替她承受所谓继子的疯狂报复。
闻言,瞿坚与贺容音对望一眼,两人面上的愁容意味不甚相同。
瞿涯正色举起手,做起誓的姿态,严肃开口道:“所以,今日我郑重立誓,我爱青鸢,此生只会娶她一个,他日行纳采、合卺之礼,唯卿为我妻。婚后永不再置侧房,蓄养婢妾,若违此心,天地共弃。”
瞿坚与贺容音又是一眼对视,彼此眼里都含诧异。
前者更惊讶于瞿涯的举动,他从不轻易立誓的,今日一反常态,可见他对青鸢确实是认真了;而后者则更意外瞿涯的一番承诺,他竟愿意一生一妇,可见对阿鸢当真一往情深。
方才青鸢的表态已经足够直接明了,轮到瞿涯,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决心不移,更不拖沓,用最有诚意的方式,堵了瞿坚质疑的口,也安了贺容音萦忧的心。
等了很久,也没有听到瞿坚再问别的,实际再问,也没意义了。
瞿涯等不及打破沉默:“所以,家里人这一关,我们算是过了?”
瞿坚目光逡巡于两人之间,最后落定瞿涯身上,作叮嘱:“记住你今日说过的话。”
瞿涯点头:“永远也不会忘。”
瞿坚又看向青鸢,对姑娘家的叮嘱,总要多一些:“鸢儿,希望我今日的点头是正确的,也希望你永远不会后悔今日的所言所行,我与你阿娘都真心地盼望,你能幸福。”
“谢侯爷成全,谢阿娘成全。”青鸢郑重朝前,深深鞠了一躬。
她领了这份牵挂与心意,同时相信,阿娘与侯爷的期许一定可以成真。
瞿涯扶起青鸢,也朝着瞿坚点点头,口吻催促道:“爹,圣旨都在手了,侯府的喜事,也该提上日程准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