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太太何尝不是如此,见她可怜见的,最终软了心肠,“成,马车里多垫几床褥子,路上慢些。。。。”末了,瞥了一眼外头乌黑的天,“等天晴了再去。”
“好。”
恰巧夏芙也有意去求个送子符,“我陪你一道去。”
两日倏忽而过,至八月二十一,天公作美,总算赏了个大晴日。晨光初透,夏芙一早便过来接孟氏出门。
马车足足垫了两层褥子,车壁一旁搁了绵软的秋香大引枕,孟氏半坐半卧,舒舒服服出了门,夏芙就坐在她身旁,握住她的手,一行不紧不慢往隆宗寺去,因孟氏有孕在身,不宜行远路,二人商议就在城内的隆宗寺请个平安符。
巳时初刻,马车抵达寺前,隆宗寺地处弘农郡西,毗邻郡学,是人烟阜盛之地,香火十分旺盛,比起城外寺庙恢弘气派,这里布局便显得紧凑许多,进门没几步便是大雄宝殿,往后绕过一个小院便是观音娘子的庙前。早有程家仆妇进内打点,知客僧亲自接引孟氏去佛殿旁的小殿烧香祈福,夏芙借口去捐香火银子,带着文宁匆匆赶来观音庙前,求了个送子符。
程家是弘农第一门户,每日均有不少程家妇来寺庙祈福上香,寺庙特意开辟了一间小院,供程家女眷歇息,这里平日是不许旁人进的。知客僧客气留二人用了斋饭,方送她们出门。
有了平安符在手,好似挂念有了寄托,孟氏回程脸色好看不少。
夏芙呢,静静将那个送子符搁在袖下,盼着许愿灵验。
马车不疾不徐往程家堡赶,行至牌坊下时,孟氏随侍的婆子忽然叫停了马车,奔来窗口唤道,
“奶奶,奶奶,家主回府了,此刻人就在前方。”
孟氏一听,心弦一紧,慌忙掀开车帘往前方望去,但见一人一袭紫色官袍,矗立在牌坊下,好似正与郡衙的一名官员话别。
不是程明昱又是谁?
孟氏心头突然涌现一个极为大胆的念头,放下车帘,拽着夏芙道,“芙儿,家主就在牌坊下,机会难得,我想去寻他问个究竟。”
夏芙既惊且慌,“你要见家主?”
她记得程家素日有个规矩,不许女眷唐突家主。
这个规矩孟氏自然知道,只因有一年一年轻的少妇对着十几岁的程明昱心生爱慕,佯装昏厥卧倒在程明昱脚前,此事引得周氏震怒,随后便下了这条禁令。
谁私下拦截家主,为人所不齿,会招人诟病。
夏芙心惊道,“大庭广众之下,若传回程家堡,你名声还要不要了?”
孟氏急哭,“现下整个程家堡,谁不知道我夫君深陷漩涡,我半路拜见家主,问明夫君处境也在情理之中,况且,正因是大庭广众之下,我才不怕人诟病。”
说罢便起身下榻。
夏芙愁的拉住她手臂,“万一被大伯母知晓,必定招她不喜,你可不能因一时之急,而断了将来的路。”
孟氏眼泪如线般滑下,“我明日再去给大伯母赔罪。”
“不管了,我必须去!”
孟氏手忙脚乱地便要下车,夏芙唯恐她摔着碰着,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她。
二人慌慌张张下了车来,一抬眼,那厢程明昱立在斜阳下,已与人作揖告别,正打算掉头回府。
孟氏见状,脱口唤道,“家主!”
话落便快步往前要去拦人,夏芙见她脚步踉跄,紧忙上前掺了一把。
隔得远,程明昱似乎没听见,他头也不回缓步往程家堡大街深处走去,边走边低声吩咐随侍。反倒是一名身着棕褐家丁服的侍卫,面目精悍,手按刀柄疾步上前,横身拦在了跟前。
孟氏眼看程明昱越走越远,急得要哭,提着衣摆朝那名侍卫屈膝,“这位大哥,我有要事禀报家主,可否容我与家主说句话。”
侍卫面无表情,丝毫不为所动。
孟氏急如热锅蚂蚁。
夏芙余光瞥向那道清隽的身影,有那么一瞬想替孟氏开口将人唤住。
但她最终按下了念头。
自己这般做,算什么,仗着那点露水情缘逼他破例?
当初说的明明白白,除同房要个孩子外,绝不牵扯旁事,她不能越界。
与其在此纠缠程明昱,遭人非议,还不如明日去求见大伯母,铁定能从大伯母口中得个准信。
于是,她垂下了眸,眼神不再错望一处。
但程明昱身侧的管家还是现了夏芙,低声提醒道,“家主,夏夫人在此。”
自程明昱兼祧夏芙后,身旁亲信再不管夏芙唤四房二奶奶,而是唤夏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