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了兴致,深咽了下喉,端端正正坐好,执笔开写,只是身侧坐着这么一尊大佛,刚要下笔,便有些犹豫,害怕自己写错,害怕自己写得不尽如人意,惹他申斥。
程明昱端坐在一侧,双手搭在双膝,将她表情收于眼底,温声道,“不急,先找感觉。”
他鼓励道。
夏芙颔,于是一鼓作气写下一笔。
第一笔还是老样子,不过程明昱不急,就着那一笔,指出她的弊端,“你下笔干脆,不过起笔太急,不够稳当,来,力道比方才再沉两分。。。。”
夏芙在他耐心地指导下,终于写出一笔不错的悬针,程明昱很满意,孺子可教也。
“方才那一笔尚不够流畅,不过力道却稳住了,接下来你便顺着这个感觉,再练几笔,熟能生巧,往后这悬针,你便可写好了。”
程明昱下意识去拾茶盏,临到嘴闻到那股清新的茶气,方意识到是盏茶,便搁下了。
夏芙对程明昱的动作毫无所觉,她如任何一位被老师悉心指点鼓励的初学者一般,极有兴致地连着写了几笔,有好有差,不过程明昱一言不,给她时间适应。
风嗖嗖地穿过窗棂,送来一段清淡的桂香,那香气顺着光芒悠悠浮动。屋子里静若无人,谁也没有出半点声响,唯有笔尖划过纸面细微的响动。
也不知过去多久,夏芙连着写了大半页,好似终得其法,颇有些得意,她搁下狼毫,揉了揉酸的手腕,眸眼儿亮晶晶地问他,“家主,可以了吗?”
程明昱看了一眼,不说满意,不过已经长进了,
“不错,再看这笔竖钩。。。”
眼看程明昱再度拾起狼毫,准备蘸墨再写,夏芙表情有一瞬的僵硬。
还要写?
可惜身侧的男人神情凝肃如玉,端的是细致入微、不苟言笑。夏芙不敢露出半点不满,只乖乖勾着脑袋悄悄看过去。
只见他提笔写下一笔“横竖钩”,那一笔恍若拉弓,蓄势而,又在末尾提钩收势,凌厉却不失潇洒。仅仅一笔,便已是铁画银钩、气凌百代,让人叫绝。
好字!
夏芙的视线顺着那一笔,不自觉地落到了那只手,他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微微凸起,像一件精雕的艺术品,夏芙自小学琴,对手向来颇有研究,家主这无疑是一双极为好看的手。再联想起身侧那张近在咫尺却夺目的容颜。
夏芙不禁感慨,上苍到底给家主关了哪扇窗?这男人几乎是无所不能,无所不精了。
哦对了,他克妻。
夏芙默默地打住念头。
程明昱这厢已将横竖勾的笔画要领讲述一遍,偏眼问夏芙,“看明白了吗?”眸光如水,认真而凌厉。
“啊。。。”夏芙茫然地掀起眼帘,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对上他渐渐深邃的眸子,慌打了个激灵,“哦,我来试试。。。”
这模样不消说,一定是走神了。
程明昱当然不喜,不过无妨,他有的是耐心。
“你再看一遍。。。”
夏芙被他方才那一眼瞧得双肩轻颤,指尖微抖,仿佛身侧坐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浑身散着威凛之气的冰山。不过这回倒是认真瞧了,她笨笨拙拙地点头,“我来试试。”
程明昱搁笔,先看着她写下一笔,好似将他方才所言听了进去,便放了心,
“写满一页,如此便大差不差了。”
夏芙手一顿。
吃惊地瞥了一眼满大一张雪白宣纸,头额胀。
这得写到何时去?
今夜还办不办正事了?
程明昱行事素来严谨。少时习字便笔耕不辍,废寝忘食亦是常有之事。他深知欲成事必下苦功夫,骨子里早已养成了这样的习惯。浑然不觉这个要求苛刻,甚至在他看来,已是底线。
“你先练,我去取壶水来。”
绣房只有一壶茶,程明昱起身去了外间,吩咐周嬷嬷备了一壶水,循着功夫与周嬷嬷叙了几句家常,问过老人家身体安康,方折进屋。一抬眼,便见案后那道懒洋洋的身影,支着细嫩的腰肢,无精打采倚在那张榆木案,一手托腮,一手极其不情愿地动了动笔。
这背影程明昱当然不陌生,每每去族学巡视,那些躲在末席偷懒的学生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