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嬷嬷适时送进来一盏参汤,夏芙的搁在一旁没动,程明昱接过手,一面看着夏芙习字,一面慢慢喝了。
眼看夏芙写“法”字时,遇到新笔法写得不太有章法,程明昱连忙搁下参汤,下意识抬手,“这一笔不是这么写的。。。”
右手伸出,执起笔架上的一只小狼毫,狼毫刚夹在手心,一阵刺痛袭来,程明昱眸色一顿。
夏芙听得那声闷闷的哼,反射似的偏过眼去,一眼落在那只修长的右手。
那是一只任何时候看过去都无比好看的手,骨节分明却不嶙峋,像竹节一样清楚利落,筋骨修长隐现几抹青筋,竟莫名看出几分禁欲的美感来,然就在这样一只完美的手骨处,一块深紫的伤疤赫然在目,隐隐窥见两颗牙印深深嵌入其中,显得狰狞可怖。
夏芙心口一痛,下意识伸出手,“家主。。。”
待要去看他的伤口,那厢程明昱已飞快地抽回手,将手背收入袖中,不见痕迹了,他看着眼眶泛红怯怯不敢吱声的夏芙,平静安抚,“一桩小事,别放在心上,来,继续习字。”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侧,低沉而清晰,不见半分责备。
听在夏芙耳里,越生了愧疚,她抬起泪眼,眼巴巴望向他,“我给您的药,您用了吗?”
那双饱满的红唇抿成一线,一颤一颤的,委屈得倒像是他咬了她。
程明昱面不改色,“用过了。”
“您分明没有。”夏芙忽然气鼓鼓地,嗓音拔高了些许,“我配的药,我闻得出药香,您身上一丝药香都没有。”
程明昱难得被人抓住把柄,无奈失笑,“我昨日用过,好了不少,今日沐浴过来,忘了上药,待会回去再上药罢。”
夏芙也有自己的坚持,扔下笔头,蹭蹭起身去了侧室,不多时取出一小罐药膏来,搁在桌案,也不敢看他,只用硬邦邦的语气道,“请家主伸出手,我给您上药。”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轮廓,程明昱淡然地看着她,没有动。养尊处优的贵公子着实第一回受这样的伤,不过程明昱还真不至于当一回事。他觉得夏芙过于大惊小怪。
夏芙抿了抿唇,学着他的语气,“不上药,伤势便好得慢,便不能握笔批复,您该不想耽误朝务吧?”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程明昱无话可说,慢慢将手搁在桌案。
夏芙高兴了,立即捧着小勺子,挖出一些药膏,小心往他伤处涂去,那膏体通体白有如凝脂,涂上去冰冰凉凉,两日过去,伤口已结疤,不过伤处泛红,显见还不便用笔。
“你自己配的药?”这是程明昱第一回就夏芙的私事生出兴趣。
小娘子定定点头,又用羊角勺另一端轻轻在他伤处肿胀部位来回推筋,帮着他活血化瘀,“您忍者些,今夜推一遭,明日淤堵便能散去大半。”
出乎程明昱的意料,夏芙在疗伤一道很有自己的一套章法,起先十分地疼痛,渐渐的,筋脉舒展开来,竟是不觉怎么疼了。
术业有专攻。
程明昱对夏芙的能耐刮目相看。
她很细致,也格外认真,一双水灵灵的眸子亮如曜石,眉睫长而浓,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肌肤如雪,白的近乎透明,隐隐窥见薄肤下那层血色的红晕。
程明昱意识到自己看她时辰有些长了,连忙移开视线。
一会儿功夫,夏芙收工,笑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家主,今晚还习字么?”
他不能握笔,不好做示范。
夏芙问得正大光明。
程明昱盯了她一会儿,拿她没法子,“明日再练十页。”
夏芙头一回为自己的“胜利”隐隐高兴,只是目光落在他受伤的手指上时,那点高兴转瞬即逝。
笔都握不得,待会家主撑得住么。
事实证明,夏芙多虑了。
事后她裹着衣袍,匆匆追出来,仍对着他伤处心有余悸,颤颤巍巍地说,
“我再给您上一层药吧,如此好的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