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芙又道,“可是我妹妹铁了心要招婿,我看您不如替我们夏家回绝了周公子吧,让他再择良配。”不用说,夏芙也知周家没看上夏家的门第。就拿当年的程明佑来说,也是梗着脖子一心求死方逼得四太太松口。
夏家配程家与周家,那是远远不够。
脑海不知怎么闪过她与程明昱,当初若非她承诺怀孕后再不相瓜葛,哪怕是兼祧,也挑不到她头上吧。
夏芙斩钉截铁回周氏,“还请您回绝周公子,我妹妹如今是夏家的独苗,除了招婿别无他路。”她要用招婿堵周子林的嘴。
周氏夹在当中左右为难,“我吩咐明昱安排一人跟着他南下,把人给盯住,不叫他叨扰夏家,他这一去金陵,保不准一堆上峰给他说媒,转眼间便忘了夏晗是谁。”
夏芙笑了,“是这个理。”
正说着闲话,那厢一位老嬷嬷回了屋来,周氏迫不及待问,“怎么样?大夫看过了?”
“看过了,说是并无大碍,就是着了些风寒,休养几日便好。”说完看了夏芙一眼,便不吱声了。
夏芙察觉不对,下意识问,“谁病了?”
“哦,没谁,”周氏忙岔开话,吩咐嬷嬷,“去将夏府的礼单拿来,给芙儿过目。”
夏芙这一回去,心里便忐忑不安。
她的直觉告诉自己,生病的是程明昱。
夜里风凉,他总总出了汗回去,能不着风寒吗?
虽是年轻,身子却也不是铁打的。
看周氏那般关怀,怕是病得不轻呀。
她在绣房里急得来回转,不知不觉天色渐黑,有雪花飘下来,夏芙倚着那扇绡纱窗,望向那扇空空的月洞门,定定地出神。
又如何,她有什么理由去见他?
他身旁奴仆成千,众星捧月,轮得到她去关怀吗?
夏芙凄楚地笑出一声,笑自己不自量力,到底按下念头,转身回台后落座,继续习琴。
乌云从天际尽头翻涌而来,一寸寸吞噬大地,将其裹进无边无际的黑暗,一夜过去了。
冬月二十四。
昨夜落了一场小雪,台前积了一层雪渣子,四下的树丛也覆着薄薄的白霜。
不到巳时,夏晗那边带着嬷嬷与丫鬟搬了个箱笼过来,自茜红斗篷下露出一张笑脸来,
“姐姐,我的东西都搬去船上了,今明两日我伴着姐姐睡,后日一早出。”
这是昨个姐妹俩商议好的。
夏芙欢欢喜喜将人迎进来,“我近日学了一曲子,这两日你便陪我,咱们哪儿都不去,就在听雨阁弹琴观雪。”
“好勒。”
丫鬟们簇拥上来,摆上瓜果点心,烹上好茶果酿,很快半日厮混过去,午后小憩一醒,程明薇那边来人请夏晗过去,说是几位手帕交给她送行,叫夏晗一道去吃酒。
夏芙给妹妹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门,“夜里记得回来。”又吩咐秋蕖,“好生跟着她,有事来报。”
“姐姐放心吧。”夏晗带着自己的大丫鬟并秋蕖跟着长房的人去了。
听雨阁内只剩下夏芙与夏家带来的乳娘。
夏芙歪在榻上看书,不经意问道:“对了,秀嬷嬷,婶娘那边来信了吗?”
乳娘正帮着周嬷嬷收拾屋子,叹气道,“没呢,这一月只给回了一封信,那边是何情形一无所知。”
夏芙听到这里,脑海突然灵光一闪,飞快地翻身坐起,直愣愣盯着窗外。
家主承诺帮她料理夏家一事,已过去了一段时日,可有消息传来?
她怎么着也得去问问吧?
没有这么做甩手掌柜的,她必须去问个明白。
尚未诊断怀孕,不算破誓,也不算逾矩。
夏芙主意一定,扔开书册起身,唤来文宁,“咱们出门。”
文宁正与小丫鬟在外间下棋,闻声钻进来问,“二奶奶,咱们去哪?”
夏芙看她一眼没回话,而是径直去了更衣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