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七。
依旧是个大晴日。
夏芙睡得浑浑噩噩,晨起拥着褥子神思不属地坐着,每一寸骨头都像被抽走了力气,全身懒怠提不起精神来,颇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昏懵。
丫鬟们倒是早伺候开了,为她净面更衣,又喂了燕窝枸杞粥,吃的小腹暖暖,人方有点精神。只是仍旧不想动,便在邻水暖阁那面琉璃窗内躺着补觉。
上午巳时不到,大太太周氏急忙赶来听雨阁探望夏芙。
夏芙闻讯搭着丫鬟的手来迎,周氏却是先一步跨进暖阁,含着泪将人拥入怀里。
“好孩子,辛苦你了。”
拉着她在围炉旁落座,丫鬟们立即摆来瓜果点心茶茗,周嬷嬷与张嬷嬷二人均侍奉在侧,暖阁内一下有了人气。
周氏看着她腼腆娇弱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只管将人搂在怀里,亲昵道,“安心养身子,什么都别想,你放心,你在哪儿,娘就在哪,一直到孩子出生,我都不会离开你,还要守着你坐月子,伴着孩子长大。”
一句话如及时雨般安抚了夏芙仓惶的心,她忍不住偎进周氏怀里,“大伯母,您如同我再造父母。”
“诶,我如今可不就是你的娘吗?”过去她心里再如何疼爱夏芙,想拿她当嫡亲媳妇待,终究隔着一层,如今有了血脉相连的孩子,一切变得名正言顺。
她是孩子的嫡亲祖母,谁也越不过她去,周氏有了底气。
“对了,明昱今日一早回了京城。”周氏说完,注意着夏芙的反应。
夏芙闻言一怔,倒也没有意外,只极轻地点着头。
“真不打算跟他见面啦?”周氏故意捅破窗户纸。
这话说得夏芙心下一紧,脸上一红,“大伯母,我对家主无觊觎之心,您不要误会。。。”她慌忙解释着。
周氏暗暗叹息,看来火候还不够啊。
无妨,慢慢来。
她就不信五个月的相处,真能让他们心如止水。
想当初明澜长公主以及郑氏李氏哪个不是见了他一面,便陷进去拔不出来,独独夏芙与他睡了五月依然避嫌至此。
她不信夏芙看不上儿子,定是自觉与他门第悬殊,够不着,不敢够。看夏芙斩钉截铁拒绝周家与夏晗的婚事便知。
又或者碍着那层堂兄与隔房弟媳的身份。
还有那份兼祧的契书。。。
周氏越想也越头疼。
“今晨吐了不曾,可吃了什么?”
夏芙乖巧地答着,“吃了一碗燕窝粥,一盘子山药梅心糕,还有三个虾饺。”
“哟,胃口倒是不错。”
夏芙也殷殷笑起来,“老太医的方子极好,服用过后,今日晨起心口便不那般堵,有胃口吃饭了。”
“哈哈哈。”周氏很高兴,又不着痕迹道,“明昱特意吩咐他留在弘农,不离你左右。有他老人家坐镇,你这一胎必定稳稳当当。”
夏芙笑容顿了顿,复又眸光怔怔,“多谢家主。”
谢谢他一片爱护之心。
周氏哼道,“这是他的骨肉,他没道理不管,别说孩子,就是你,往后他该管的也还得管。”
夏芙轻咳几声,岔开话题,问起周氏忙得如何。
“怎么,这么快就想赶我?”周氏无奈起身,“我着实忙着呢,这会儿还有几位客人在门房等着,我得回去了,明日再来看你。”
周氏一走,那厢四太太也赶了过来,给夏芙带来许多干果。
“这些梅子肉,含在嘴里,或泡在水里喝,均能缓解孕吐。”
“也不要老坐着,多走动走动。”
四太太事无钜细地吩咐着。
夏芙揉了揉眼,“可我就是觉着困,怎么都睡不够。”
四太太也笑,“那就睡,刚怀上是这样。”
“往后不必去四房请安,我每日里会来看你。”
夏芙却不肯,嘟囔着道,“旁人家媳妇怀着孕不仅要伺候婆母,还要掌家,我岂能连请安也给免了?”
四太太斜了她一眼,指着长房的方向,“你权当为我着想,若叫你大伯母晓得你日日晨昏定省,非要揭了我的皮不可。”
夏芙被逗笑,她何德何能,能得两位太太这般爱重。
“若我无聊,还得回房寻您说话。”
“这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