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各国来使的名册均核对过了吧,并无错漏吧?”
“哎呀呀,刘大人,您已问过三回了,下官亲自去勤政楼核对过坐席,绝无错漏。”
那位唤做刘大人的中年官员,捋须讪笑不止,“忙昏了头,整个正旦年节,我是一日不得闲,家里夫人都快要将我赶出门来。”
“休提此事,我本应承夫人,今年元宵定陪她上街观灯逛市,偏生被康相公点将抓了差,摊上这桩公务,又得爽约。我今夜回去,还不知要如何交待呢。”
二人隔着个程明昱,各倒苦水。
刘大人笑道,“尊夫人年轻,正是使性子之时,蒋大人切莫大意,当好生安抚一遭,以免夫人寒心。”
唤做蒋大人的官员,倒也一脸从容,“可不是?我这就打算上街,为她买一对平日舍不得的镯子,再购置一盏花灯,亲自与她赔罪。”
“这就对了,年轻的女人家,哪个不盼着元宵得一盏花灯?图个心意?你若舍不得送,外头有的是男人送。”
“哎哟哟,刘大人,您该不会是‘身经百战’吧?”
“快别提,我家那位自来招人惦记,没过门前,那些个表兄表弟们便慇勤得很,过门后,仍旧巴望着撬我墙角,我什么都能忘,然元宵节一盏花灯却从不缺她的。”
一路行至正阳门外,二人先将程明昱送至程府马车前,方拱袖离去。
程明昱坐入软榻,吩咐赶车,抬手摁着眉心,沉默不语。
马车穿过正阳门前的宫道,驶入繁花的街市,果不其然,两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往来游人如织,均在为家里娘子或姐妹挑上一盏花灯。
吆喝声,欢声笑语,涌入他耳帘。
行至程家巷,迈进门槛,只见大管家正抬手,招呼一众小厮将一些千奇百怪的花灯给挪开,
“快些搬去耳房,别污了家主的眼。”
程明昱裹着披风,立在廊下,瞟了一眼,淡声问道,“那是什么?”
大管家这才现他,赶忙小跑过来,躬身答道,“回家主话,是些来历不明的花灯,老奴这就打算将之仍出去。”
程明昱眉峰不动,抬步回了书房。
照旧更衣料理族务。
程明昱没给人送过花灯,也不知一盏花灯于女人家是何等意义,不过程家总管房每年元宵均在府上举办灯谜会,灯谜甚是简单,以确保每一位女眷能得一盏花灯。
花灯她是不缺的。
就算缺。。。又怎样。
程明昱忍着涌动的心潮,默不作声签押批条。
大管家循例与他通报各处消息,其中有一条来自金陵。
“家主,今日金陵传来飞鸽传书,夏家那桩案子尘埃落定,夏家太太给夏晗姑娘立了女户,对外声称招婿,已着手给姑娘议亲。”
程明昱闻言,自一众繁复的文书中抬起眸来,定定注视着他,“夏家的消息?”
“正是。”
这个消息于夏芙而言,至关重要。
她一定是盼着听到的,也一定欣慰无比。
她当初之所以择定他为兼祧对象,不正是求他一份庇护么。
不见面,不意味着他要撒手不管。
夏家的事,他得看顾,消息,他得递过去。
她是他孩子的母亲,护她,照料她,并不为错。
他深知,无论是他抑或是她,均不可能越过礼法的底线。
通一些必要的往来,又何妨?
多余的字眼没有,只据实将夏家的动静转告于她,信笺于元宵之日抵达听雨阁,定能予她一丝慰藉。
程明昱毫不犹豫,铺开一页金栗纸,抬手,落笔。
一封信写完,目光落在右下角空白处。
总觉得缺了些什么,他再度换了一只小狼毫。
画下一盏花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