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程明佑告别四太太,离开上房,正跨出穿堂,迎面瞧见三弟程明同闷头往这边走来,将人叫住,“三弟。”
程明同听得这一声,吓得打了个哆嗦,慌得抬起眼,“二哥。。。”
自去年提起兼祧之时,对夏芙动过些心思后,程明同如今看着程明佑便有些心虚。
程明佑捕捉到他目光飘忽,不动声色地笑了笑,举步过来揽住他肩头,带着他调转方向,“走,去哥哥书房,陪哥哥喝几杯。”
程明同双腿软,“哥哥,我还有事要与母亲商量呢。”
“什么事,你同我商量便是,哥哥为你做主。”程明佑眉目开朗地问他。
程明同便知今日逃不掉了,咬着牙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罢了,先陪哥哥喝酒。”
二人来到书房,程明佑吩咐小厮取了一壶烧酒来,招呼程明同在围炉对面落座,又着人去厨房弄些牛肉干花生米来下酒。
程明同酒量不好,方吃了一小口便呛住。
“哥哥,我不善饮酒。”
程明佑却是捏着酒盏,开门见山问道,“我怎么觉着,自我活着回来,三弟便不与我亲近了。”
“哪有,二哥,我。。。”
“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程明同被他戳中心事,腾的一下站起身,面色烧红,“我。。我没有!”
程明佑看着他没说话,只管将酒盏饮尽,又满上一杯,将之推到他面前,“喝!”
程明同自小跟随程明佑长大,对他的性情所有了解,今日见他这番作派便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暗忖与其被他猜来猜去,还不如据实以告,遂一屁股坐下,带着哭腔与程明佑道,
“没错,我是有对不住哥哥之处,不过这真不怨我。当初母亲着人兼祧,问过我的意思,是想叫我与嫂嫂。。。。”
程明佑托肘搭在膝盖,眼神锐利看向他,“你答应了?”
“没有!”程明同哭道,“我拒绝了,嫂嫂也拒绝了,觉着这般做对不起哥哥。”
“没多久我被母亲赶回京城,那一整年我都没见着嫂嫂,后来哥哥回来不久,便有了个孩子,哥哥,不瞒你说,我怀疑母亲私下寻人与嫂嫂兼祧,安安是嫂嫂亲生女儿,并非收养之女!”程明同将搁在心底许久的猜测说出来。
说得程明佑眯起眼,“真不是你?”
“真不是我。。。”程明同叫苦不迭,“我觉着。。。”
程明佑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抬手将人拽跟前来,逼问道,“你觉得是谁?”
“我觉着。。。”程明同心一横,咬牙道,“我觉着像大哥,否则母亲没理由把这事瞒得密不透风,半点不叫旁人知道。”
在程明同看来,大嫂素来善妒,而大哥觊觎二嫂的美貌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荫庇的名额理当归长房的儿子,这么一来,大哥便是不二人选。他笃定母亲是为了后宅安宁,才将这一切捂得严严实实。
母亲此人惯会钻营算计,又怎么可能把荫庇名额给外头男人的儿子,自是兄长无疑。
程明佑听完,沉默了许久,眯起眼笑了又笑,一言不,闷头将一壶酒喝完。
当日夜里,他又趁着程明同去族学的功夫,寻了借口将兄长程明泽请来书房,一番试探,程明泽也有自己的说辞,
“不瞒你说,我觉着那个人是三弟。我与你大嫂起先是打过过继的主意,怎奈没能说服母亲与二弟妹,只得作罢。三弟不同,当时,他一来不曾娶亲,二来性子软弱任凭母亲拿捏,除了他还能是谁?至于为何瞒得死死的,这不是怕三弟将来不好娶亲么。”
两人说辞均合情合理,程明佑被气糊涂了,也被说糊涂了。
就凭那两癞蛤蟆何至于让夏芙念念不忘?
可除了他们俩,母亲还能将大好的荫庇名额拱手让人么?
也不可能。
程明佑绞尽脑汁只能认为,是夏芙觉得愧疚,难以面对他,故而迟迟没让他去后院。
他的芙儿那般善良,在与旁人有过肌肤之亲后,又如何能坦然与他做夫妻?
哪怕是兼祧,她也是为了给他留后,为了荫庇名额,为了四房的前程。
芙儿没错,错在他的母亲,那个混账,还有。。。。那个孽种。
若没有那个孩子,芙儿与那个男人之间的干系便能彻底斩断,他与芙儿也就能回到从前了。
程明佑想起程亦安那张小脸蛋,心里忽然生了刺般反感。
他做不到给别人养女儿,往后孩子每一声爹爹都在提醒他,他的妻子曾与人兼祧,他程明佑曾背负这样的耻辱。
一夜睁眼至天明。
翌日休沐结束,程明佑回国子监当值,连着数日没回来,夏芙也没多问,只吩咐人送些衣物去国子监的师舍,自个却在案后誊抄医书,终于在冬月十六这一日下午完工,她也没真指望程明佑,而是吩咐文宁将书稿装入匣子里,让她去府上文书阁询问流程。
文宁抱着匣子去了。
没多久回来告诉她,“咱们程家就有刊印厂,只是刊印前,得送去太医院下属的医书局审核,待审验完毕,便可行刊印了。”
“那书送去了吗?”夏芙笑吟吟问。
文宁回道,“匣子给了文书阁的管事,说是明日一早送过去。”
夏芙遂放心。
连下了数日的雨,总算在今日午后放了晴,这会儿西边天晚霞尚未退尽,半空已有一轮圆月现了形。夏芙尚在屋内整理安安的衣物,四太太那边来了个大丫鬟,立在帘外朝她行礼,
“请二奶奶安,太太吩咐,夜里叫您去上房用晚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