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这时总归是私人时间,一闲下来,黎珩那些被刻意压下的思绪,便重新涌现。
&esp;&esp;她和沈之澄的初见,就是因为这桩案子。开着敞篷跑车招摇过市的富家子,一出现就给了个下马威,总警司亲自让她带着一同查案。
&esp;&esp;后来短暂的相处中,他维持着给黎珩的第一印象,散漫、乖张、麻烦,所有豪门纨绔的作风,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esp;&esp;这样的人,真的是自己的亲人吗?
&esp;&esp;从记事起,她就在孤儿院,没有信物,没有丝毫线索。
&esp;&esp;院长和社工从不多提什么,孩子被遗弃已经是事实,免得徒增他们这些孤儿的念想。她只知道,自己幼时受过重伤,背上留了一道很深的疤。
&esp;&esp;她从不在意,警校宿舍被舍友撞见,就随口说是当古惑女留下的。人家似信非信,毕竟不相熟,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
&esp;&esp;黎珩一直以为,过去不重要,身世也无所谓。然而现在,严谨的数据告诉她,她和沈之澄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esp;&esp;情感上,其实有很多可以考虑的问题,但她并没有沉溺其中。只从理智上考量,她可以确定,dna鉴定不会出错。
&esp;&esp;黎珩低头喝了一口汤,努力消化这个事实。
&esp;&esp;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几声抱怨。
&esp;&esp;“这什么咖啡,一点香味都没有?”
&esp;&esp;“阿姐,咖啡豆是不是放太久了,冲出来跟水一样。”
&esp;&esp;餐厅阿姐从后厨探出头:“我们这是即溶咖啡,不是现磨的。”
&esp;&esp;“速溶咖啡?这怎么喝啊!”
&esp;&esp;黎珩下意识抬眼望去。
&esp;&esp;那挑剔的语气,她第一反应就是那个豪门大少爷。
&esp;&esp;“有速溶的就不错啦!”阿姐摆摆手,“买咖啡豆还要买咖啡机,不用钱啊?”
&esp;&esp;看清人影后,黎珩微微一顿。
&esp;&esp;认错人了,沈之澄早就已经回去。
&esp;&esp;她突然想起那天在机场问完蔡美琪的口供后,回到他车上。
&esp;&esp;沈之澄用很低的声音说,双胞胎真的有感应。
&esp;&esp;所以她是姐姐,还是……
&esp;&esp;黎珩放下例汤,很严肃地思考这个问题。
&esp;&esp;她要当姐姐,绝不愿意当那人的妹妹。
&esp;&esp;……
&esp;&esp;午饭后,黎珩回到办公室,重新翻开章慧静的资料。
&esp;&esp;她看了太多遍,思路零散。
&esp;&esp;一直以来,警方所了解到的池阿敏,都是旁人眼中的她。
&esp;&esp;夜总会姐妹认识的她,泼辣美丽,和客人们周旋时从不吃亏,骨子里有一股清高。aggie蔡美琪眼中的她,傻得可怜,就算有机会上岸,也不舍得丢掉穷学生那个救生圈。
&esp;&esp;可实际上,她又是什么模样?
&esp;&esp;警方所了解到的章慧静,则是她口中的自己。
&esp;&esp;十二岁那年跟母亲离家,母女相依为命,而后顺利地升学,找到稳定的工作。她性格温顺,喜爱看书、旅行,照顾些花花草草,看起来像是被保护得太好。
&esp;&esp;可是,她们姐妹俩同时出现过吗?
&esp;&esp;黎珩打开案卷,一页一页地翻。
&esp;&esp;夜总会姐妹的口供里只知道姐姐,长沙湾的同事只见过妹妹。
&esp;&esp;赫德楼的王师奶认得姐姐,石硖尾屋苑的邻居认得妹妹。
&esp;&esp;温志邦和那一帮夜校同学见过“乖乖女”,不确定她的名字。
&esp;&esp;而dna证明,如今的章慧静就是阿敏——
&esp;&esp;也就是说,从十二岁之后,这两个人再也没有同时出现过。
&esp;&esp;黎珩走出办公室。
&esp;&esp;“老游,把关于章慧静的资料重新调出来,重点是户籍、身份证,以及办理更名时的所有相关文件。”
&esp;&esp;“芷珊、家聪,去核实她就读的学校,调取学生时代的成绩单、毕业证,和学籍档案。”
&esp;&esp;“子杰,查她毕业后至今的工作记录。”
&esp;&esp;“其他人负责住址,所有登记过的地方,都跑一趟。”
&esp;&esp;……
&esp;&esp;调查重心转移,一下午时间,警员都在查一件事。真正的章慧静究竟是谁,又到底去了哪里。
&esp;&esp;直到天色逐渐暗下,大家陆陆续续地回来,进了会议室。
&esp;&esp;每个人手中都抱着一沓厚厚的资料。
&esp;&esp;老游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户籍那边翻了很久,都是纸质档案。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档案室里一堆资料,我在他们那里吸了一鼻子灰。”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