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再不还钱,我们都打算去他家门口泼红油漆蹲点了。”黎珩无奈道,“我记得他住庙街,就是那家凉茶铺楼上。”
&esp;&esp;沈之澄摊了摊手:“主要是凉茶铺里住着位老婆婆,万一吓到老人家,不好收场。”
&esp;&esp;黎珩的唇角微微上扬。
&esp;&esp;去年他们一起追查鬼开门的案子,曾在庙街那间凉茶铺订过几百杯凉茶。他竟还记得,铺子里那位老人叫陆婆婆。
&esp;&esp;套话时,总要掺入一些真实细节,才能卸下对方防备。
&esp;&esp;就在这时,隔壁桌一名牌友凑过来:“怎么会是庙街?我记得雀仔浩住在桂林街那边的劏房。”
&esp;&esp;姐弟二人对视一眼,记下地址,锁定目标位置。
&esp;&esp;……
&esp;&esp;锁定雀仔浩居住地的大致范围后,姐弟二人赶往桂林街。
&esp;&esp;这里的巷道错综复杂,到处都是棚屋、木板劏房、笼屋。他们顺着巷道一间间走访打听,终于找到了雀仔浩的住处。
&esp;&esp;两人走访周边住户后得知,雀仔浩前段时间出了车祸,确实入院治疗,可他无力承担高昂的医药费,只能提前出院,在家休养。
&esp;&esp;这是一间狭小的合租劏房,是合租的室友开门将二人迎了进去。
&esp;&esp;“你们找雀仔浩?”室友抬手指向里侧独立的劏房,“就在最里面那一间,刚才还听见他在床上唉声叹气,你们直接进去就行。”
&esp;&esp;黎珩和沈之澄迈步朝屋里走去。
&esp;&esp;劏房通风采光极差,拥挤压抑,姐弟二人并肩站着,根本转不开身。
&esp;&esp;听清二人来意,半靠在硬板床上的雀仔浩立刻开口辩解:“投信到电视台?别开玩笑了!我这条腿被车撞得打满石膏,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月,连下楼买饭吃都做不到,怎么可能跑去电视城寄信?”
&esp;&esp;他抬起缠着石膏的右腿,神色气愤道:“那天晚上我从雀馆出来,半路被一辆私家车撞倒。我本来以为这次发财了,能赔一大笔钱回来,谁知道,那个司机居然直接肇事逃逸。警察到现在都没抓到那个人,所有医药费都是我自己垫上的。”
&esp;&esp;“我现在腿脚不便,根本没办法出门做工,每天发愁房租和药钱,哪里还有心思去电视城投信?投信又没钱拿!”雀仔浩顿了顿,又说道,“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警察来得正好。我这段时间躺在床上,越想越不甘心,能不能顺手帮我查一查,那个撞了我就跑的司机?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esp;&esp;“交通事故归交通警管辖。”黎珩语气冷淡,“我们过来,是为了核查项天华的相关线索。”
&esp;&esp;“项天华都死了这么多年,他的事跟我能有什么关系?”雀仔浩的脸色沉了下来,忽地反应过来,“难道是他老婆在你们面前乱说话?就因为我这些年去找她要钱?”
&esp;&esp;“既然你心里明白,我们就不用多绕弯,趁早把事情说清楚。”沈之澄淡声道。
&esp;&esp;“我和项天华以前交情好,从小一起长大的。当年他生意做得红火,从来没有亏待过身边兄弟。”
&esp;&esp;“我这几年手头周转不开,想着他老婆手里肯定有不少钱,就跟她说,当年项天华欠我一笔钱,让她还上。”
&esp;&esp;沈之澄皱眉:“根本不存在这笔钱款,你捏造债务,持续逼迫对方还钱,已经属于敲诈勒索。”
&esp;&esp;“阿sir,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什么敲诈勒索?”雀仔浩理直气壮地说道,“杜静云怎么可能没钱?项天华死了,留了整套房子给她,再加上他以前做生意攒下的积蓄,够她和孩子生活了,给我几万块钱周转一下又怎么了?”
&esp;&esp;沈之澄盯着他:“你最近有没有去过项天华生前住的土瓜湾唐楼?”
&esp;&esp;“阿sir,你们到底有没有查清楚?”雀仔浩想都没想,嗤笑一声,“那房子早就转手卖掉了,我去那里干什么?我早就看出来他老婆不是什么好人,明明手里握着一大笔遗产,还装穷,真是虚伪。”
&esp;&esp;黎珩听着他的辩解。
&esp;&esp;整件事确实说不通。雀仔浩早就清楚项天华早已离世,不可能上门。但土瓜湾唐楼的同层邻居作证,当时那个高瘦男子,就是来找项天华的。
&esp;&esp;“项天华也一样,简直有异性没人性。当时他结婚没多久,我去他们家吃饭,杜静云就开始给我脸色看。”
&esp;&esp;“有没有医院就诊记录?”沈之澄出声打断他的话。
&esp;&esp;雀仔浩抬起手,指了指角落衣物:“你找找吧,裤子口袋里,应该放着出院单。”
&esp;&esp;这人生活邋遢,几条裤子、t恤杂乱堆在地面,散发着一股汗味。
&esp;&esp;沈之澄拧着眉头翻找,终于在裤袋找到出院单,核对上面的日期。
&esp;&esp;黎珩转而单独询问合租室友,证实雀仔浩养伤这段时间,根本不具备独自外出,前往电视城投递信件的条件。
&esp;&esp;至此,唯一明确的可疑人员,嫌疑排除。
&esp;&esp;……
&esp;&esp;一连数日,a组全体警员完成了全面核实工作。
&esp;&esp;从当年完整办案流程、现场物证链条、法医鉴定结论,再到项天华生前所有生意往来、人际社交,全部重新筛查了一遍。
&esp;&esp;案子流程完全规范,找不出任何存疑之处,绝非冤案隐案。
&esp;&esp;一九九二年这起浴缸溺亡案,定论的确是一场意外事故。
&esp;&esp;傍晚的cid会议室内,警员们围坐在一起。
&esp;&esp;“所有能查的线索都查透了,根本没有发现异常。”
&esp;&esp;“其实早些年也有其他警区出现过类似事件。”老游说道,“有人刻意模仿陈年悬案的细节装神弄鬼。最后查清楚,不过是一些闲散人员故意散播谣言,专门戏耍警方,制造恐慌。”
&esp;&esp;“现在生活节奏快,各行各业的人积压的情绪、压力没地方发泄,有些心理扭曲的偏执分子就会走歪路,靠这种方式博取关注。再说那人也没直接到警局报案,只是投信给电视城的奇闻节目而已。”
&esp;&esp;“但是那起浴缸溺亡案根本不是上过新闻的大案。”沈之澄说道,“普通猎奇者能掌握这么多细节吗?会不会是当年的亲历者?”
&esp;&esp;潘立勤逐页翻看警员连日来的走访笔录,缓缓开口:“走访、复核,该走的流程我们全部做完了。既然没有疑点,不存在潜在风险,那当然是最好的结果。”
&esp;&esp;线索至此彻底断裂,警方完全无从追查。
&esp;&esp;警员们慢慢放下心底的戒备,不再将那封无厘头的匿名信放在心上,笑称好在只是虚惊一场。
&esp;&es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