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隐舟怎么也没想到,这些官差装模作样地折腾了半天,竟然还要再查一遍戏台后面。
定是谢俊才方才给的钱少了,人家这是在变着法儿地要呢。
戏班子的人刚把脸洗干净,官差拿着画册比对了一番,便绕过人群,径直往戏台后头去了。
谢隐舟这会儿说什么都晚了,钱都已经送了两回了。就差检查戏台这一桩,官兵完事就能撤。她要是再阻拦,说不准反倒惹人起疑,仔仔细细再搜上一遍。
“唉……”真是天要亡她。
“小娘子叹什么气?可是担心那些官差弄坏了你的戏服?”
谢隐舟转过头,李员外刚丧妻的女儿李菊染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她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挪到另一边,眼睛紧盯着戏台方向,静等着那些官差押着盛明鸢出来。
“姑娘方才那出戏文,精妙绝伦。只是在下触景生情,不禁追忆起已故的拙荆。”李菊染站在她身边,嘴上说着追忆刚刚逝去的前妻,但炽热的眼神就好像盯着一盘到嘴里边的鸭子一样。
“嗯嗯嗯,你娘子以前也是唱戏的?”谢隐舟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哪有心思搭理这个寡妇。
“哈哈,那倒是不是。我娘子她是农女。谢姑娘若是无事,可以在我家中多待几日,也让我带你领略一下冒县的风光。”见谢隐舟没理会她,李菊染内心冷笑一声,装什么,左右不还是想多要些钱嘛。
谢隐舟仍旧不理会,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戏台里面。
不多时,几名官差终于走了出来,神色如常地走到李员外身边,吩咐了几句“有异常人员要及时上报”之类的话,竟收队离开了。
官差终于走了。谢隐舟却觉得哪里不对,盛明鸢明明就在里面,这些人怎么就这么空着手出来了?
等人终于离开,她实在按耐不住内心的好奇,往戏台后去,李菊染却一把抓住了她:“初见姑娘,便觉满室生辉。冒昧一问,姑娘身边可有随身的寻常小物?在下愿以重金求让,只盼能借此物一解心中倾慕,存一份念想。”
她声音又低又快,生怕别人听见了。
谢隐舟挑眉回头,细长的丹凤眼朝她看去:“有是有,但既是随身物件,赠与小姐我还得再买一件……”
正是缺钱的时候,怕李菊染是个穷酸鬼,谢隐舟又补上一句,“从前我也曾在王公贵族家中唱过戏,要不是饥荒兵乱,我也到不了这种地方来,更难遇上李小姐您这样的大家闺秀。”
“你竟还在王公贵族家唱过戏?”
这年代的人都乐得与权贵沾上关联,听谢隐舟这么说,李菊染露出了几分向往艳羡之色,又拉着她的胳膊贴近几分,“若能把你贴身衣物赠与我,我愿花五两银子留作念想。”
谢隐舟一听就懒得再搭理她了,挥袖给她甩开冲进了戏台后面:“我那内衣是蜀锦的,你做梦呢吧。”
她的内衣就是普通布料的,说是蜀锦也是为了加加价,谢隐舟一直不歧视变态,但她看不起又穷又变态的。
如果对方颜值入她的眼,变态一点也无妨,但这李菊染样样不占,只剩下变态了。那她可是一万个不乐意。
戏班子后面已经聚起好些人,都在重新上妆,准备下一场戏,谢隐舟绕过这些人走到盛明鸢藏着的箱子前,抬手一掀,里面只有几件戏服。
这是怎么回事?
也就在这时,谢俊生靠过来了,在她耳边低语:“去李员外女媳的棺材里找。”
“棺材?”
谢俊生了然笑笑:“我一看那些官兵就不对劲,恐怕她不是被那典簿撵出来的妾室吧?是自己逃出来的?”
谢隐舟不好说不是,只说:“她也是个苦命人。”
“快去吧,此地多匪患不太安生,准备一下,咱们明日就离开。”谢俊生说完就准备登台唱戏的事宜去了。
他一走,谢隐舟立马小跑起来,直直冲向停灵的房间。谢俊生真是疯了,竟然把盛明鸢藏到了棺材里!
那尸首都不知停了几天的灵,就算天还冷,也不能把人往棺材里塞,跟个死人搁在一块啊。
一想到盛明鸢可能会被活活吓死在里面,谢隐舟又加快了几分脚步。
连死者的妻主都在前头看戏,更不会有谁来守灵了。谢隐舟冲进去时,整间屋子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棺材盖少说也有百来斤重。谢隐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推开一条缝,缝隙里露出一截衣角。
她咬牙再推,终于看见了盛明鸢的眼睛,那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惊惶与不安,像一只被逼进绝路的困兽。她的四肢被紧紧捆着,嘴里塞着布条,整个人缩在棺材一角,浑身都在发抖。
不过棺材里没有腐烂的气味,也没有李菊然娘子的尸身。
“别怕,我来了。马上就救你出来。”谢隐舟撑着棺材边沿翻进去,先拽出了盛明鸢嘴里的布条。
布条一松,盛明鸢的声音便带着哽咽冲了出来:“你们姓谢的没一个好东西,等我出去以后——”
“我知道,出去以后要把我们全都活埋了。”谢隐舟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替她说完了后半句,“小声点,好像有人过来了。”
她松开手,用双腿顶住棺材盖,又将它挪回了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