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听着堂下七嘴八舌的诉苦和焦虑,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早已料到会有今日。
&esp;&esp;等声音稍歇,他才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esp;&esp;“诸位乡贤的忧虑,林某明白。”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田地无人耕种,确实是大问题。长治之基,首在农桑。此事,县府已有考量。”
&esp;&esp;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
&esp;&esp;“其一,出路在于灾民。
&esp;&esp;如今县衙广场及各安置点,仍有大量流离失所、尚未签约或尚在养身阶段的灾民。
&esp;&esp;他们之中,必有愿意重操旧业、侍弄田地者。
&esp;&esp;诸位乡贤可自行前往,凭本事、凭条件,与那些愿意耕田的灾民商议租佃事宜。
&esp;&esp;只要双方自愿,契约公允,县府绝不阻拦。”
&esp;&esp;林永年看着堂下地主们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心中了然。
&esp;&esp;那些灾民见识了安家立业的奔头,谁还愿意回头受这些地主们的盘剥?
&esp;&esp;这条路,看似给了希望,实则近乎死路。
&esp;&esp;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声音依旧平稳,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esp;&esp;“其二,若诸位觉得自行招揽佃户不易,或者对田亩经营已感力不从心。
&esp;&esp;县府与领航者公司,愿为诸位提供另一条出路。”
&esp;&esp;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屏息凝神。
&esp;&esp;“领航者公司,可按照市价,收购诸位手中愿意出让的田亩。”
&esp;&esp;林永年的话如同惊雷,在堂下炸开!
&esp;&esp;收购?!
&esp;&esp;卖地?!
&esp;&esp;这可是祖产!
&esp;&esp;是根基!
&esp;&esp;不等骚动爆发,林永年紧接着抛出了最关键的部分,声音带着一种强大的说服力:
&esp;&esp;“所得田款,诸位乡贤可选择三种方式处置:
&esp;&esp;一、存入晋兴银行,享稳定利钱。
&esp;&esp;二、认购县府即将发行的长治实业债券,此债券专用于明年工业区扩产、商业街营造、以及新水库、新道路等公共营建,收益与工程效益挂钩,回报预期可观。
&esp;&esp;三、待时机成熟,可优先折价入股领航者公司旗下各核心工矿、商贸产业,成为股东,分享未来红利。”
&esp;&esp;林永年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惊疑不定、剧烈思索的脸,语气加重:
&esp;&esp;“诸位试想,与其守着可能荒废的田亩,坐看租入锐减,不如将死地化为活钱,投资于长治蓬勃兴起之新业!
&esp;&esp;工业区机器轰鸣,商铺林立日进斗金,道路畅通商旅云集,水库蓄水利泽千秋此等事业,方是长治未来之根基,其收益潜力,岂是几亩薄田租子可比?
&esp;&esp;此乃顺势而为,化田为资,共享长治腾飞之红利!”
&esp;&esp;二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esp;&esp;地主们面面相觑,眼神剧烈闪烁。
&esp;&esp;愤怒和恐慌,被林永年描绘的债券、股票、股东、红利,这些滚烫又陌生的字眼,冲击得七零八落。
&esp;&esp;卖地?
&esp;&esp;这无疑是剜肉之痛!
&esp;&esp;可是守着没人种的田,眼睁睁看着领航者的势力如日中天,看着那些昔日的泥腿子穿上蓝工装、住进青砖房,自己却日渐衰微,这更是钝刀子割肉!
&esp;&esp;那债券、那股票、听起来,似乎真是一条金光大道?
&esp;&esp;林永年不再多言,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仿佛只是给出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商业建议。
&esp;&esp;堂下的死寂中,暗流汹涌。
&esp;&esp;恐慌并未消失,但已经被另一种更复杂的、关于抉择和未来利益的巨大浪潮所裹挟。
&esp;&esp;一场更深远的变革,已然在人心与田契之间,悄然拉开了序幕。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