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活了五十多个年头,在这片草原上见过不少大风雪,但像这次让官家如此大动干戈的,还是头一遭。
&esp;&esp;“阿瓦(父亲),哨所的红旗升到顶了!”
&esp;&esp;他的小儿子策马奔来,指着远处山丘上那座新建的土木哨塔。
&esp;&esp;塔顶,一面红色的三角旗在愈发凛冽的寒风中猎作响,这是最高警戒的信号。
&esp;&esp;巴特尔浑浊的眼睛眯了眯,喃喃道:“百年一遇的天灾!看来,是真的要来了。”
&esp;&esp;他记得清清楚楚,差不多一个月前,山西新官府的人就骑着马,带着翻译,来到了他们这片以往少有汉官踏足的草原。
&esp;&esp;带来了一个消息——一场可怕的、百年一遇的暴风雪和极寒天气即将降临。
&esp;&esp;起初,没人太当真,草原上的风雪,就像狼群一样,是生活的一部分。
&esp;&esp;但官府接下来的动作,让巴特尔和周围的牧民们渐渐变了脸色。
&esp;&esp;往年,别说提前预警,就是雪灾真的来了,那些旧时的王爷、官老爷们,顶多是在灾后象征性地施点薄粥,不趁机加税盘剥就算好的了。
&esp;&esp;各家各户只能靠自己囤积的那点草料,听天由命。
&esp;&esp;一旦雪封草原,便是牲口成群冻死、饿死,牧民家破人亡的惨剧。
&esp;&esp;巴特尔就曾经历过那样的冬天,失去过半数的羊和心爱的坐骑,那刻骨的寒冷和无助,他至今记忆犹新。
&esp;&esp;而这一个月,他亲眼看到了不一样的景象:
&esp;&esp;官府在几个交通便利的聚居点设立了抗灾仓,提前运来了堆积如山的草料、黑豆(精饲料),还有牧民们以往舍不得多用的盐砖。
&esp;&esp;不仅仅是牲口的,还有分发给牧民家庭的粮食、砖茶、厚实的棉衣和毡毯。
&esp;&esp;不是白送,但可以用皮毛或以工代赈,价格也公道。
&esp;&esp;他们指导着牧民们,用新型的草砖和厚土坯加固冬营地的棚圈,帮着检查蒙古包的牢固程度,发放了一种叫防寒毡的东西,裹在包外能多挡几分寒气。
&esp;&esp;他们将分散的牧民按“苏木”(乡)、“嘎查”(村)编组,选出了联络人。
&esp;&esp;每隔几天,就有骑手传递消息,告知天气变化和注意事项。
&esp;&esp;像今天红旗升顶,就是最后的警报。
&esp;&esp;对于距离聚居点较远、或牧场条件较差的牧民,官府鼓励甚至协助他们将部分牲畜提前转移到指定的、背风且有充足储备草料的越冬场。
&esp;&esp;巴特尔家就有几十只羊转移去了那边。
&esp;&esp;“巴特尔大叔!”
&esp;&esp;一个穿着藏蓝色新式官服、戴着皮帽的年轻汉官骑马过来,是负责他们这片区域的“防灾干事”小陈。
&esp;&esp;小伙子会说几句简单的蒙语,脸上总是带着笑,但此刻神情严肃,“最后检查一遍!棚圈加固的绳索都紧了吗?
&esp;&esp;储备的草料够不够三十天?
&esp;&esp;你家的救命包放在随手能拿的地方没?”
&esp;&esp;他说的救命包,是官府发放的,里面有几块压缩干粮、火镰、一小瓶烧酒和求救用的哨子、几支狼烟棒。
&esp;&esp;“紧了,够了,放着呢!”
&esp;&esp;巴特尔用生硬的汉语回答,用力点了点头。
&esp;&esp;他指了指自己蒙古包旁边堆得整整齐齐的草料垛和冻得硬邦邦的肉干,“按照你们说的,都备足了。”
&esp;&esp;小陈干事仔细看了看,又叮嘱道:
&esp;&esp;“风暴来时,千万别出门!
&esp;&esp;雪可能会很深,风会刮得人站不住。
&esp;&esp;一旦有什么紧急情况,就点燃我们发的那个狼烟棒,红色的那个,我们看到烟就会想办法!”
&esp;&esp;看着小陈干事骑马奔向下一户牧民的背影,巴特尔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esp;&esp;他转身,和家人一起做着最后的准备。
&esp;&esp;远处的山丘上,又一座哨塔升起了红旗。
&esp;&esp;整个山西全境的草原,仿佛一架巨大的机器,在省府的统筹下,正进行着抗击天灾的最后倒计时复查。
&esp;&esp;巴特尔站在包外,感受着风中越来越刺骨的寒意,这一次,他心里却没有了往日的恐惧和茫然。
&esp;&esp;因为他知道,身后有一个强大的力量,在一个月前就开始为他们这些以往被遗忘在草原角落的牧民绸缪,准备着一起渡过这场劫难。
&esp;&esp;他走进温暖的蒙古包,对忙碌的妻子和孩子们说:“都准备好了,关门吧。这次,咱们和官家一起,扛过去!”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