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老先生压低声音,“整天在长江上横冲直撞,你说什么就没有收拾他们。“
&esp;&esp;航行第四日,客轮在南京稍作停靠。
&esp;&esp;林砚站在船舷边,看着中山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esp;&esp;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在散发传单,很快被警察驱散。
&esp;&esp;“又在闹。“
&esp;&esp;身后传来商人的声音。
&esp;&esp;他不知何时也上了甲板,擦着汗说:“还是山西安稳,学生们都在学堂里好好念书。“
&esp;&esp;林砚想起太原各个学校里,那些在武道馆挥汗如雨、在实验室埋头钻研的学生。
&esp;&esp;他设计的体系正在悄然改变一代人的命运。
&esp;&esp;最后一段航程,江面愈发繁忙。
&esp;&esp;悬挂各国旗帜的轮船穿梭往来,岸边的工厂烟囱林立。
&esp;&esp;当外滩的万国建筑群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已是行程的第七天。
&esp;&esp;上海到了。
&esp;&esp;林砚拎起皮箱,随着人流走下舷梯。
&esp;&esp;四个警卫如影随形地融入了码头拥挤的人潮。
&esp;&esp;他抬头望向这座东方巴黎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下,隐约有海鸟飞过。
&esp;&esp;黄浦江上吹来的风带着咸腥与煤烟的气味,混杂着码头特有的腐烂蔬果和机油的味道。
&esp;&esp;外滩海关大楼的钟声沉重地敲了六下,傍晚的暮色正从江面升起。
&esp;&esp;林砚站在法租界公馆马路的一栋石库门宅邸二楼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往来的人流。
&esp;&esp;电车叮当作响,黄包车夫赤脚跑过湿漉漉的石板路,卖馄饨的小贩敲着竹梆,西装革履的洋行职员与长衫马褂的老派商人摩肩接踵。
&esp;&esp;这座城市的喧嚣与太原截然不同,不是那种充满干劲的忙碌,而是一种浮华下的焦灼。
&esp;&esp;“少爷,都安排妥了。”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esp;&esp;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男子垂手而立,他是林家在沪产业的负责人,姓杜,山西祁县人,早年跟着林家布行走南闯北,三年前被派来上海打理新置的产业。
&esp;&esp;“杜掌柜辛苦了。”
&esp;&esp;林砚转身,目光在房间里扫过。
&esp;&esp;红木家具、西洋吊灯、景德镇瓷瓶,中西混杂的摆设透着暴发户的审美,却也符合一个外地富商在沪宅邸该有的样子。
&esp;&esp;“不敢当。少爷一路劳顿,要不要先用晚饭?厨房备了晋菜,也请了本地厨子”
&esp;&esp;“不急。”
&esp;&esp;林砚走到书桌前,手指抚过光洁的桌面,“说说上海的情况。”
&esp;&esp;杜掌柜微微躬身:“是。我们在公共租界和法租界共有三处货栈,两间铺面,主要经营山西的煤铁、棉布和药材。去年按老爷吩咐,又盘下了闸北一家小机械厂。”
&esp;&esp;“生意如何?”
&esp;&esp;“尚可。只是近来局势微妙,日本人动作频频,他们的商行压价很凶。
&esp;&esp;青帮的人时常来走动,工部局那边也要打点。”
&esp;&esp;杜掌柜语气平静,但眉头微蹙,“还有三天前,有人往货栈大门上泼了漆。”
&esp;&esp;林砚抬眼:“查到是谁?”
&esp;&esp;“像是斧头帮的手笔,但背后应该有人指使。咱们的货抢了不少人的生意。”
&esp;&esp;窗外,暮色渐浓,霓虹灯次第亮起,将夜色染成一片光怪陆离。
&esp;&esp;“明日我去看看那家机械厂。”林砚说。
&esp;&esp;杜掌柜略显迟疑:“少爷,闸北那边龙蛇混杂,不太平。要不我先安排人去清场”
&esp;&esp;“不必。”
&esp;&esp;林砚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外滩闪烁的灯火,“越是混乱的地方,越能看清棋局。”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