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老周捏着找回的铜钱,忍不住问:“你们真能一直这个价?”
&esp;&esp;收银先生笑道:“老伯放心,我们在闸北、南市、虹口开了十二家分店,都是这个价。”
&esp;&esp;提着米袋走出超市,老周在街角愣了半天。
&esp;&esp;他看见隔壁裁缝铺的刘寡妇抱着新扯的布料出来,脸上是多年未见的笑意;
&esp;&esp;卖苦力的阿强买了把新锄头,正跟工友夸口要去码头找活干。
&esp;&esp;夕阳西下,老周推着空车回家。
&esp;&esp;路过通商银行时,他看见橱窗里贴着新的贷款告示:“小额创业贷,月息八厘”。
&esp;&esp;妻子在灶间做饭,新买的米在锅里咕嘟作响,满屋米香。
&esp;&esp;小儿趴在地上,用超市买的铅笔在废纸上画画——那铅笔一支才一个铜板。
&esp;&esp;“当家的,”妻子盛着饭,“米缸见底三天了,今日总算能吃顿饱饭。”
&esp;&esp;老周望着桌上那盏新买的煤油灯——以前舍不得点,现在灯油便宜了,夜里也能亮堂些。
&esp;&esp;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esp;&esp;老周突然说:“明天我去银行问问,把摊车换成铺面。”
&esp;&esp;妻子盛饭的手停住了:“你昨日还说”
&esp;&esp;“世道变了。”
&esp;&esp;老周扒拉着碗里的饭粒,“米价油盐都降了,苦力们舍得吃馄饨了。我想把生意做大点。”
&esp;&esp;夜深人静,老周躺在床上,听见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
&esp;&esp;那是来自全国的便宜货物,正沿着铁路和海船源源不断地运进上海。
&esp;&esp;在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成千上万个像老周这样的普通人,第一次发现活下去不再那么艰难。
&esp;&esp;而这一切,都始于街角那家亮着电灯的惠民超市。
&esp;&esp;半个月后的黄昏,老周正在新租的铺面里擦桌子,孙掌柜神秘兮兮地闪进来,反手关上门。
&esp;&esp;“听说了吗?”孙掌柜压低声音,“南市那家惠民超市,昨儿个巡捕房去收卫生捐,你猜怎么着?”
&esp;&esp;老周放下抹布:“怎么着?”
&esp;&esp;“振远的人直接拎着钱箱去了工部局。”
&esp;&esp;孙掌柜比划着,“不是贿赂,是正儿八经交了全年营业税。
&esp;&esp;还带着律师,说是以后所有杂捐一律不认,只按税法交正税。”
&esp;&esp;老周倒吸一口凉气。
&esp;&esp;他在上海做了半辈子生意,从没见过敢跟巡捕房这么硬气的。
&esp;&esp;“更绝的在后面。”孙掌柜凑得更近,“昨晚青帮残党想砸超市的货仓,你猜撞见谁了?”
&esp;&esp;“谁?”
&esp;&esp;“振远的车队!”
&esp;&esp;孙掌柜激动得声音发颤,“十二辆道奇卡车,每辆车配四个带枪的护卫。
&esp;&esp;领头的直接对青帮的人说——这车货值三万大洋,少一包,就用你们的命抵。”
&esp;&esp;老周手里的抹布掉进水盆。
&esp;&esp;他想起前天去超市进货时看到的景象:仓库里堆着东北的黄豆、山西的陈醋、苏北的菜油,全是整火车皮运来的。
&esp;&esp;当时他还纳闷,这得打点多少关卡?
&esp;&esp;现在他明白了——根本不用打点。
&esp;&esp;三天后的早晨,老周去超市批发酱油时,正遇上巡捕房的包探长来“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