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车窗外的上海街景飞速掠过,欧式建筑、中式里弄、熙攘的电车、衣衫褴褛的苦力、西装革履的买办……光怪陆离,生机勃勃又危机四伏。
&esp;&esp;京都的棋局,已暂时落定。
&esp;&esp;他离开前最后的布局已然生效。
&esp;&esp;一明(净土道场,已有五万人左右的教徒),一暗(情报部日本纵队,已有近二十万人员),已可以自行运行。
&esp;&esp;为了避免与军部的直接冲突,林砚直接来个金蝉脱壳,悄悄离开了日本,回到上海。
&esp;&esp;黑色的福特轿车缓缓驶入霞飞路一扇不起眼的铁艺大门,门内是一条不长的林荫车道,两侧栽着高大的法国梧桐,枝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过滤了街道上传来的隐约电车铃声和市井喧嚣。
&esp;&esp;车停在主楼前。
&esp;&esp;林砚推门下车,踩在鹅卵石甬道上,抬头望去。
&esp;&esp;这座别墅是林砚去日本前在上海的住所,如今重新入住,倒是有点回家的感觉。
&esp;&esp;“先生,一路辛苦了。”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衫、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的管家快步从门廊下迎来。
&esp;&esp;林砚点了点头,迈步走入。
&esp;&esp;门厅宽敞,铺着光可鉴人的深色实木地板,一盏小巧的水晶吊灯洒下温暖的光。
&esp;&esp;空气里有新打的蜡和淡淡檀香的味道,混合着从内部某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茶香。
&esp;&esp;管家侧身引路,同时以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林砚听清的声音汇报:“别墅内外均已彻底检查,安全无虞。你的卧室在二楼东侧,视野最佳也最安静。”
&esp;&esp;他顿了顿,声音更压低些许:“有护卫十二我,目前六人在院内轮值,四人隐于外围关键点位,两人在房内机动。他们白日不会轻易现身,以免惹眼。”
&esp;&esp;说话间,已穿过布置着西式沙发和壁炉的客厅,来到相对雅致的中式小偏厅。
&esp;&esp;这里临着后窗,窗外是一个小巧的中式庭院,假山盆景,绿竹幽幽,与主楼的西班牙风格形成有趣对照。
&esp;&esp;林砚在酸枝木圈椅上坐下,管家立刻奉上一杯温度恰好的碧螺春,茶汤清亮,香气扑鼻。
&esp;&esp;“赵处长可还有其他交代?”林砚放下茶杯。
&esp;&esp;管家微微躬身:“赵处长只说,请您安心在此休整。上海滩风云变幻,但在这霞飞路,在这栋房子里,您是安全的。外面的事情,他自会处理。您若有事,随时可以通过我或特定的渠道联络他。”
&esp;&esp;林砚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esp;&esp;赵启明这是在告诉他,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esp;&esp;“有劳陈伯,也替我谢谢赵处长。”林砚语气平和,“我确需静养几日。日常琐事,就烦请你和外面的弟兄们费心了。”
&esp;&esp;“分内之事。”陈管家再次躬身,“晚餐已备好,是清淡的淮扬菜式,不知是否合您口味?您是在偏厅用,还是移步餐厅?”
&esp;&esp;“就在这里吧。”
&esp;&esp;林砚看向窗外,夜色已浓,别墅内外几点灯火陆续亮起,勾勒出安宁的轮廓。
&esp;&esp;红瓦白墙的主楼在庭院灯光的映衬下,少了夕阳下的暖艳,多了几分沉静与坚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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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夜,上海,虹口,日本海军特别陆战队司令部附属楼。
&esp;&esp;这里名义上是侨民联谊会所,实则是特高课上海机关的一个核心安全屋。
&esp;&esp;机关长饭冢三郎大佐坐在主位,面前的矮几上摊着桥本浩二几个小时内整理出来的紧急报告。
&esp;&esp;房间里还有另外三人:行动队长桥本浩二,情报分析主任小池,以及刚从南京连夜赶回来、负责对外联络与高层沟通的副机关长中村。
&esp;&esp;所有人都沉默着,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属于这座不夜城的遥远喧哗,越发衬得屋内死寂。
&esp;&esp;饭冢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报告上赵启明三个字,力道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用指尖戳着那个名字。
&esp;&esp;“赵启明……”他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又是他们。阴魂不散。”
&esp;&esp;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屋内凝滞的空气,也刺中了每个人心头的旧伤疤。
&esp;&esp;三月的那场噩梦,至今仍是上海机关所有幸存者挥之不去的阴影。
&esp;&esp;由山西情报处主导,联合上海本地帮会、租界工部局内线,在短短四十八小时内,以令人胆寒的精准和残酷,几乎将特高课在上海经营多年的情报网连根拔起。
&esp;&esp;大量精心伪造的身份、渗透的渠道、收买的线人,被一次性暴露和清除。
&esp;&esp;上海机关一度陷入瘫痪,对外通讯几乎中断,残存人员如惊弓之鸟,足足半个月不敢有任何实质性活动。
&esp;&esp;虽然后来东京本部紧急调拨人手、注入资金试图重建,关东军和华北方面军也支援了一些“专业人士”,但失去的骨架和脉络无法速成。
&esp;&esp;新补充的人员经验不足,对上海错综复杂的局势两眼一抹黑,更缺乏可靠的本土关系。
&esp;&esp;而他们面对的山西情报处,经过四月一役,反而在上海滩声威大震,与本地势力结合得更紧密,行事更加隐秘难测。
&esp;&esp;现在的上海特高课,就像一个重伤初愈、勉强能走路的病人,对这座城市的掌控力跌至谷底。
&esp;&esp;“机关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