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当时上海市场上,同等幅宽、类似质量的英国洋布,零售价普遍在一角二分到一角五分之间;
&esp;&esp;日本布略便宜,也要一角左右。
&esp;&esp;即便是国产布中质量较好的,也要八到九分。
&esp;&esp;七分,几乎是贴着甚至低于许多洋布的到岸成本价在卖!
&esp;&esp;起初,洋行和买办们嗤之以鼻。
&esp;&esp;“山西?那里也出好布?笑话。”
&esp;&esp;“定是劣等货,以次充好。”
&esp;&esp;“要不就是赔本赚吆喝,撑不了几天。”
&esp;&esp;然而,第一批好奇的布贩和小零售商试探性地进货后,反馈迅速炸开。
&esp;&esp;那布,不是劣等货!
&esp;&esp;布面光洁平整,幅宽竟然达到标准的二尺二寸(约73厘米),甚至更宽,优于很多洋布。
&esp;&esp;经纬紧密,手感厚实却柔软,染色牢固均匀。
&esp;&esp;不管是做衣衫、被面,还是加工其他布制品,质量都无可挑剔。
&esp;&esp;更要命的是,价格稳定在七分,货源似乎极其充足。
&esp;&esp;晋华布像一股沉默的洪流,突然涌入了上海乃至周边城镇的各级市场。
&esp;&esp;不仅仅是专门的布庄,那些挂着晋民百货招牌的店铺里,它被整齐地码放在最醒目的位置;
&esp;&esp;往来于长江各口岸的山西货轮上,它成包成捆地被装卸;
&esp;&esp;甚至一些原本代销洋布的商号,也开始偷偷兼营晋华布——
&esp;&esp;利润薄点,但走量大,周转快,还不担心洋行忽然翻脸或断货。
&esp;&esp;洋行坐不住了。
&esp;&esp;英商祥泰洋行的经理詹姆斯率先找到傅宗耀,态度虽然还算客气,但语气已带威胁:
&esp;&esp;“傅会长,中国市场需要的是秩序和品质。
&esp;&esp;这种来历不明、低价倾销的产品,会扰乱市场,最终损害的是中国消费者的利益和我们之间长期的合作关系。
&esp;&esp;商会是否应该出面,规范一下?”
&esp;&esp;日商三井物产的买办更直接:
&esp;&esp;“傅先生,我们得到消息,山西的棉花来路可疑,可能使用了不正当的农业技术。
&esp;&esp;他们的纺织机器也侵犯了我国公司的专利。
&esp;&esp;我们正在收集证据,准备提请国际仲裁。
&esp;&esp;商会应当明辨是非,抵制这种不道德的商业行为。”
&esp;&esp;傅宗耀打着太极,心中却惊疑不定。
&esp;&esp;他动用关系,千方百计搞来了几匹晋华布的样品,又通过隐秘渠道打听山西的底细。
&esp;&esp;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这个见惯风浪的老江湖也倒吸凉气。
&esp;&esp;山西在大同、绥远、蒙古交界处,开辟了规模骇人的棉花种植基地。
&esp;&esp;所用的棉种,据说经过“特殊农法”培育,不仅抗旱抗虫,单位亩产远超美国的金字棉和印度的舒拉,而且纤维长度、强度、光泽度都达到前所未有的水准。“
&esp;&esp;那是真正的好棉花,纺出的纱线强力足、杂质少,一等一的原料。”
&esp;&esp;他重金请来的一位隐退的纺织专家,在显微镜下仔细检视了布样和少量弄到的棉絮后,给出了不容置疑的判断。
&esp;&esp;至于纺织机器,情报更加模糊,但也更加惊人。
&esp;&esp;山西的太原、榆次等地,出现了庞大的晋华纺织机械厂,能自行制造包括最新式环锭细纱机、宽幅自动织布机在内的全套设备。
&esp;&esp;技术水平,据说不亚于英国普拉特兄弟公司最新型号,且更适应中国北方气候和原料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