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岚再低头时,他的手指就恢复了。
“……放我出去!”墨岚语气急促,他每夜都被何烬拖到梦中纠缠骚扰,便是用了药树长老亲制的避梦丹也无效用,只要闭上眼见到那一片黑暗,下一刻便是何烬的脸。
废话了半个时辰,何烬知道再不放人,墨岚恐怕要生气了,于是识趣的松开手,目光留恋。
“再等我两日,我快要凝出人身了,到时便能时时刻刻在你身边,再也不离开你。”
又是这句话。墨岚正要开口冷嘲热讽,下一刻便被踢出了梦境。
半个时辰的梦境过去,外头的天竟已亮了,甚至睡过了头,眼见着便要到鸣钟的时辰。
墨岚揉着微红的锁骨,试图将上面暧昧的掐痕覆盖,弄巧成拙地将红痕扩大了,眼见着攀上脖颈,一时半会消不下去。只好穿了件立领的半臂杉宽大校袍之外,盼着能遮严实些。
换了衣服,墨岚匆匆出门,前往道院挂牌上课-
休假回山,头两日课程稍稍松些,往后便又恢复从前的秩序了。
何烬最爱打破墨岚的“秩序”。
如他所说,两日后他便不再入梦了,只在墨岚夜间起夜时静静躺在他身边,与他共享瘦窄的软枕,恨不得钻进墨岚怀中抱着他睡。
墨岚睁眼见到那双黑沉的眼睛时,差点吓到失态,一口气没上来不住咳嗽,惊得何烬搂着他的背不断帮他顺气。
“你怎么在这里?!”
何烬的肉身凝实又高大,将墨岚整个人圈在怀中,额头刚好抵住肩膀。
他挣扎着爬起来,一把掀开床幔。
何烬的靴子整整齐齐,老老实实地摆在脚踏旁边,外袍搭在衣杆上,整洁得体。
墨岚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钻到自己床上来的。
何烬笑得人畜无害:“我来找你啦。”
说着捧着墨岚的手指亲:“想我么?”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惑心兰香气,熟悉的怀抱惹得墨岚浑身战栗。
何烬却像是从无芥蒂一般,绕着墨岚指间的道侣结与他调。情,不断追问:“想不想我?”
墨岚面无表情甩开他的手,看了眼天色。
夜半三更。
他一脚把何烬踹下去,有些头疼:“能不能让我睡个整觉?”
何烬拍拍屁股又爬上去了,欣喜地躺下,撑开被子:“来躺我怀里。”
“……”
墨岚什么也没说,下了床。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的,何烬打定了主意要赖着他。
他给自己倒了一盏冷茶,杯底积着零星的茶垢。
墨岚喝了半杯,开窗把剩下的泼出去,恰好浇在那片小型花海里。
何烬无声无息地下床,亦步亦趋黏在他身后,眼神时刻胶着,看不够。
墨岚回到床上,把床幔拉上,轻飘飘留下一句:“把房子打扫了,别扰我清净,也别上床。”
何烬耳朵动了动。
墨岚说什么?
墨岚竟然在吩咐他做事?!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说明墨岚对他的态度有松动了。
何烬二话不说钻进灶房拿起笤帚,在漆黑的夜色下吭哧吭哧把院子扫了一遍,扫完院子又打了一盆水,跪在地上亲力亲为擦了三遍地板,将木地板擦到在深浓黑夜中也能看到反光。
擦完地板,他又擦书柜,擦置物的架子,甚至将灶房炉膛里的积灰都掏了!
全程愣是一点动静都没发出。
何烬很心机地没去管脸上沾上的炉灰,天蒙蒙亮时便蹲在墨岚的床边等他起床。
药加水煎了一个半时辰,眼下温度正好,他捧着瓷碗眼巴巴地看着床幔。
在他热烈的注目下,墨岚起身了。
甫一掀开帘子便是何烬那张脏兮兮的脸,苦涩的药味令他皱了皱眉。
“好脏。”墨岚下床,没去管端着药跟了他一路的何烬,自顾自洗漱。
全当他是个摆药的架子,路过便端了药碗一饮而尽。
转头面不改色地准备更衣出门了。
何烬这才反应过来,他是逃不过,准备拿他当空气了。
药碗被搁在桌上,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响,墨岚理好衣襟转头看他:“你干什么?”
何烬笑得体面:“我陪你去上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