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没有偏差多少,因为他们的不远处便是滚滚奔腾的忘川,甚至能在翻涌的浪潮中看到那些畅漾的蓝色灵体。
旷野的风拂过扶澜的头发,在他们面前百丈远处,矗立着一座通天的石壁。
忘川往石壁中间狭窄的山谷奔涌而去,扶澜被凉风吹得稍稍清醒一些,秦琉不动声色地挪了几步,替他挡住了些许寒风。
扶澜顺着黄泉缓慢地行走,向山谷中走去。
秦琉的手掌不知何时包裹住了他的手指,扶澜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和他的忠心的侍从一起,漫步在忘川之畔。
长河带走黄泉过客亟待轮回的灵体,生生不息。
山谷两壁爬满陈年苔藓,丝丝缕缕垂落的爬墙菟丝像是暗处伺机行动的青蛇。
扶澜从小待在华美的神宫,从未看过这样鬼斧神工的自然景象。这里静谧,幽深,土地上带着从未被人踏足的野性。
他被这里深深迷住了,一不小心便走到了山谷深处。
月光透过石缝洒在暗紫色的草地上,微风拂过,银白色的光辉映亮半空中若隐若现的细小光点。
“那是什么草?”
扶澜拉着秦琉往前跑了一段,一阵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
他蹲下身,手指触碰到离他最近的那一朵。
这里遍地都是淡紫色的花,浓香扑鼻,花瓣只半开着,娇柔的姿态就令人迷失其中。
秦琉也没见过这种花,下意识将扶澜往回拉了拉。
扶澜干脆松开他的手,一步一步走进花丛。
他今日的衣服是一件紫白色相间的长袍,下摆拖在地上,没有惊扰那些摇曳生姿的花朵,仿佛天生是其中一员。
“好香啊……”
扶澜像一只轻盈的蝶,流连花丛间。
秦琉静静站在一旁,看着被紫花簇拥的扶澜,情不自禁的地伸出了手,试图触碰眼前无与伦比的美好景象。
扶澜回过身牵住了他的手,将他拉进了这片温柔乡。
清浅月光刚好照亮他半张脸,像是蒙上了一层银色的薄纱,秦琉不愿再忍耐。
他伸出手指,勾住了“薄纱”边沿。
扶澜顺从地抬起头,安静地愣在原地,直到一个冰凉又珍重的吻落在下巴上。
“……扶澜殿下。”
秦琉像是在潮崖的第一次见面那般唤他,听得扶澜耳热,他悟不出自己的侍从是何心思,只觉得这片花谷比他精心装饰的神殿要美上千倍,万倍。
至于那个蜻蜓点水一般的吻,什么也没有在他身上留下。
扶澜并不知道这代表什么,至多不过是表达亲昵的方式。
只是面前这只恶鬼,胸膛里那颗早已停止搏动的心脏,已经有了重新开始运动的迹象。
他胸口又热又紧,逼迫自己不去看扶澜的表情。
来自一只恶鬼的,悬殊又肮脏的爱……
扶澜会接受吗?
他没有松开捏着扶澜下颌的手指,抬手抹去他唇边留下的水痕,不自觉逼近了些。
兰花香气骤然浓缩了,萦绕在二人身边,几乎要将他们溺死。
秦琉又唤了一声:“扶澜殿下。”
扶澜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神情,他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秦琉得寸进尺,将这当成了默许。
于是他再度吻上那片让他神魂颠倒的温热唇瓣,拼命贴紧,试图汲取一些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扶澜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在秦琉看不见的地方,他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嗯……唔……”扶澜从喉中挤出几个音调,他察觉自己的唇齿正在被一条冰凉的物什撬动,情动之下,恶鬼竟然在他唇瓣上轻轻咬了一下。
扶澜吃痛,推了推他的肩膀。
秦琉终于找回了一些理智,他模拟生前的胸腔起伏和喘息,有些不敢看扶澜的眼。
“秦琉,秦琉。”扶澜用手背抹了一把被亲红的嘴唇。
“……嗯,小殿下。”秦琉垂着脑袋。
扶澜用两只手捧住他的脸颊,逼迫他抬头面对自己。
他并没有追究这两个唐突的吻,问了一句与此时此刻毫无关联的话。
“你真的不去投胎吗?”
秦琉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
扶澜……要赶他去投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