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澜想了想也是,他垂头丧气地被秦琉领回寝殿,梳洗完毕后,接到了司命的传音。
“小殿下,您自己去吧。”秦琉在主殿门口停住脚步。
司命的传音还在扶澜耳边重复,催促他可以进场了。
扶澜紧紧皱着眉:“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进去?”
“我是鬼奴,身份低微,里头全是仙域上的仙人,我在您身边,恐会拉低您的身份,让他们轻视您。”
秦琉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像是他跟着扶澜来灯河的最开始那段时间,谨小慎微……
不,便是他刚来的时候,也尽量在尽可能多的场合和时间里黏在扶澜身边,任凭别人再诟病,他也不为所动。
扶澜心口堵得慌,他一言不发地拽着秦琉的手臂,表明自己的态度。
秦琉站在原地没有动,他身上还穿着昨日那件与扶澜拜堂成亲的红袍,气度雍容,是生前面貌和在扶澜待了这么久所沉淀出的从容,若是忽略身上浓重的阴气,他站在扶澜身边,几乎没有人会认为他是扶澜的鬼侍。
“我就要你陪我进去。”
扶澜心里像是被细细的针尖戳刺:“谁若是因为你的身份看清你和我,我便将他逐出黄泉。”
他话语坚定,充满了对爱侣的维护,听得秦琉动容不已。
若不是知晓了玲珑心的真相,他真的会认为扶澜在努力爱着他。
但现在,他只是垂下眼,掩饰心底那些落寞。
“好吧,我陪您进去。”秦琉松了口,扶澜不会动心又怎样?至少在外人面前,他们可以是一对相爱到极致的爱侣。
至于私下如何……他会有分寸的。
扶澜挽着秦琉的胳膊进了大殿。
主位是整块墨玉打造的王座,上面镶嵌着无数精美珍贵的宝石,彰显黄泉之主尊贵的身份。
司命将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通往主位的道路两旁摆满了仙人的坐席,他们齐刷刷起身跪拜,恭迎扶澜。
扶澜神色如常,心里也很平淡,成年的那点喜悦早就被那场婚礼覆盖。
比起众仙客套的恭维和奉承,他更愿意回到寝殿,在秦琉面前,与他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将心里那些没来得及说出来的酸胀难受悉数告知。
司命久坐在主位下方的对席,另一边空置着,为仙域上仙晁枫准备。
晁枫是仙域众仙心照不宣公认的领导者,不仅因为他实力高深,待人接物也可圈可点,更是因为他私底下貌似很得另外两位上神的喜爱。
晁枫之前的上一任上仙今日也在场,他叫暌离,原稳稳压着晁枫,坐着仙域仙官的头把交椅。
四百年前,流离人间的镜泽上神领着不久前“离家出走”的妖神释尘回到仙域。
他目睹暌离领着众仙对释尘的慢待,一怒之下动用法则神权将暌离禁言百年,他也因此失势,在仙域尴尬度日。
彼时司命不过是一个刚刚接触轮回簿不久的小仙,再次见面,暌离依旧灰头土脸,司命却执掌轮回大权,成了黄泉之主最信赖的仙官。
司命对待这些久居仙域的仙人倒是一视同仁,只单独将晁枫的位置设在了自己对面。
晁枫方才被司命领着去看过了黄泉运行的种种构造,被忘川晃了眼,看痴误了时辰,到现在还没赴宴。
这本就是大大的失礼,司命提着一颗心,就见扶澜看也不看他,指着空位便要拉着身边的恶鬼去坐下。
司命吓得不轻,对上秦琉沉静的眼神时怒目圆瞪。
前半日才与他说好要疏远扶澜,这才多久,手又牵上了?!
秦琉理都懒得理他,视线擦过去便离开了,更遑论施舍一个眼神给下头那些看呆了的仙人们。
他只低声在扶澜耳边说:“司命在这里安排了人,我不适合坐在这里,会得罪人的。”
扶澜重重吐着气:“得罪便得罪了,谁敢怠慢你?”
眼看着他就要硬拉着秦琉坐下,司命及时出手,站起来走到扶澜身边。
“小殿下,您的侍从有专门的位置,这里是仙首晁枫的座位。”
晁枫是谁?不认识。
扶澜知道不能让司命丢了面子,只好不情愿地点点头:“行吧。”
还未等司命指秦琉去座位,扶澜便拉着秦琉的手,径直往主位走去。
走上第一个台阶时,秦琉听到了台下众仙人轻轻的抽气声。
他及时止住脚步,望着那宽敞的王座,心知扶澜恐怕是要邀他同坐。
“小殿下。”
扶澜回头,先是看到了秦琉平淡的脸,再是越过他,看到下面那些垂着脑袋大气不敢喘的仙人,和站在原地面色苍白凝重的司命。
他抿着唇,没有放开秦琉的手。
秦琉没办法,只好往上两个阶梯,反客为主,扶着扶澜的手往王座上走去。
他将扶澜按在座位上,替他整理衣襟和发间有些歪斜的玉钗,随后像是一个忠心耿耿的侍从那样,站到了王座的侧方。
众人被他们亲昵的互动惊呆了。
司命却悄悄松了口气,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现场鸦雀无声,大门处,晁枫带着两个仙侍,姗姗来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