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契而不舍吗?”我调戏他,脸上控制不住的偷笑。
五条悟躺倒在地上,然后开始滚动。
从左滚到右。从右滚到左。
白色的头发蹭来蹭去,发出沙沙的声音。手脚伸展着,像是一只巨大的猫在地板上撒泼,身上的伤疤随着翻滚的动作时隐时现。
“这里好小。”他一边滚一边说。
“因为我是个大穷鬼。”
“但是很舒服。”他滚到墙边,碰到墙壁,又滚回来,“榻榻米的味道,好久没闻到了。”
我靠在厨房台面旁看着他滚。
他转到房间中央,停下来,仰面躺着。四肢摊开,整个人呈一个大字。阳光落在他脸上,把蓝眼睛照得像糖块。
“拜托你了,收留我吧,我真的没地方去,你看我这么娇小可怜,你忍心吗?”
你看起来能活生生徒手把我打死。
我望向天花板,用此生最大的耐性压制住自己的本能。
“那你要付我房租哦。”
“这是同意了?”
“没办法啊,谁让我一时善心大发惹上你这个来路不明的大麻烦。”嘴上唉声叹气,我心里实则已然乐翻天。
“这么快就讨厌我了?明明看过来的眼神超直白。”五条悟一下子灵活地坐起来,笑眯眯地说。
笑完之后他又躺下了,整个人倒过来看着我。
我走到壁橱前拉开门,从里面拿出今天上班要穿的衣服扔在地上。
背后传来他翻身的声音,应该是转过去面壁了。他虽然行为举止很电波,但有着奇妙的分寸感。
我把睡衣脱掉,套上t恤和裤子,动作很快。
“换好了哦。”
他转回来。
走到玄关坐下来穿鞋,鞋底已经磨薄了,下雨天会渗水,看来得去买双新的。
“我要去打工了。”我一边系鞋带一边说,“房间里的东西你可以随意用,冰箱里有五条先生的宝宝食品,中午我恐怕没时间回来做饭。”
他坐起来。
“你去干什么?”
“杀鱼。”
他歪了一下头。
“我在寿司店的后厨工作。”我站起来,把帆布包挂在肩上,“每天要杀很多鱼。鲷鱼、比目鱼、竹荚鱼、鲭鱼……有时候还有河豚呢。”
他看着我的手,又看了看我的脸。
“认真的?”
“千真万确。”
怎么,难道我长了一张杀人的脸?
他嗯嗯啊啊了一会,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但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让我拳头硬了的怜悯。抱歉啊,我们底层苦力是这样的。
我拉开门。
湿润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水汽与铁锈味。下了一夜的雨,天色被洗得很干净,是澄澈的淡蓝色,云层被风吹散,露出京都少见的晴朗。
“晚上我会早点回来的。”我说,心中充满干劲与斗志。
“好哟。”
我离开屋子带上门,锁咔嗒一声扣上。
铁楼梯在脚下发出熟悉的咣当声,我穿过一楼老太太晾在走廊上的超大号内裤,走出公寓楼。
桂川的水声很大,河水涨了不少,流速变快,冲刷着河岸的石头。白鹭站在浅滩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水面。
我走到半路实在忍不住,在原地蹦跳了十几下,抒发内心对于白捡了个大便宜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