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难喝啊这玩意。”
“我觉得超棒,夏天喝这个爽呆了。”
“你是六十岁的老头子吗。”他甜滋滋的嗓音很轻巧,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趴着,白发散在桌面,蓝眼睛从下往上看着我。
我知道自己的耳朵肯定红了,没接话。把啤酒罐拿回来又喝了一口,铝罐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那这样。”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甲修剪得整齐,甲床是不太健康的淡紫色,“你问我一个问题,我问你一个问题。公平交易。你不是说人与人之间要有信任吗?”
“我说的是最基本的信任。”
“差不多。”
“差很多。”
但他已经自顾自地开始了。
“我先问!你杀鱼的时候,手从来不抖吗?”
“从来不。”我老实地回答。
“轮到你问了。”
他趴在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腰侧那道缝合线因为趴着的姿势,从卫衣下摆里露出来一截。黑色的线,苍白的皮肤。触目惊心。
“你手臂上的伤,”我说,“和腰上的,是同一个人做的吗?”
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
“是。”他说,“伤疤是男人的勋章~”
语调上扬,好像句子后面带了颗爱心符号。
“怎么搞的?”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他把啤酒抢过来,“轮到我了。”
“你刚才问过了。”
“那是第一轮。现在是第二轮。”他油盐不进地拒绝。
我见耍无赖毫无效果,只好向后撑着身体,望向天花板。
“你杀过别的东西吗?”
一瞬间,房间里的杂音忽然变得很清晰。电器运转的嗡鸣,灯管的电流,远处的河水。
“……没有。”
“骗子。”他紧紧接话。
都是生物,有什么不同?我在心里诘问。
“你柜子里面那个铅笔盒,是怎么回事?”五条悟站起来,头顶几乎贴到天花板,极大的身高压迫,投下的黑影完全遮住了我。
我爬起来走到壁橱前,拉开门,从里面拿出被褥,自己的那床铺在靠门的位置,把他的安置在靠窗。
铺被褥的时候,我一直背对着他。
“贝鲁。”
“要睡觉了。”我说,“明天还要杀鱼。”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把他的枕头扔到他脚上,“你那是第二个问题,我拒绝回答。”
他没有放弃的意思,伸长手臂绕过我,从壁橱里把那个铁盒子拿了出来。
我痛苦地闭上眼。
“我不跟你玩了。老实交代,为什么在家里藏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