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我看见他瞳孔里倒映着我的黑色眼睛。
在这一瞬间,我产生了强烈的应激反应,猛地站起来。
“怎么了?”他像被吓到了似的,两手举起。
我捂着头,踉踉跄跄地往回走,脑海中不断闪现五条在篝火之夜离开时,那双漫上漆黑的双眼,被遮蔽的太阳,日全食……
小五紧跟着,不断追问。我没有心力回复他,仅仅保持理性已经竭尽全力。我强撑着眩晕与混乱回到民宿,直奔二楼的房间。
“喂!开门啊!”小五急得在外面猛敲,“veil!”
我背靠着门滑坐在地,十指插进头发,狠狠揪住,发出疼痛难忍的声音。
小五在外面踹门锁,踢了两脚,把我也撞飞出去,我像条狗似的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到墙壁才停下。
他赶紧过来把我拉起,“你怎么回事?”
我摆摆手,疼痛让我清醒了一些,目前还不至于发狂。
几分钟后老板娘找了过来,非常愤怒地要求我们赔钱。我脱力,坐在单人沙发里,指向背包,让小五拿钱。
他手忙脚乱地扣上帽子,遮住脸,然后掏出钱包,摸了几张纸钞扔给老板娘。
“走了!”他过来一把将我揽到背上,然后提着背包和武器袋,像个超人似的,从二楼跳下去。
“喂!”老板娘惊恐大喊。
我趴在他背上,虚弱地说:“到时候网上要传热海有一对男女在宾馆里打架,把人房间打烂了……”
“别说冷笑话了行吗,你正常点。”
“我好了……呕……”
“别吐我身上!”
小五兵荒马乱地背着我跑回suv,身上叮铃哐啷挂着一堆包。他撑着车顶,让我下来,然后卸掉肩上的东西。
“只能在车里休息了,今天。”我拉开车门。
他喘了口气,跟着钻进来,“太小了吧,我躺不下。”
“我去后备箱,你把座位全部放平,应该勉强可以。”
他闻言动作一顿,忽然凑过来,试探性地眨眨眼,睫毛扫到了我的脸颊。
“是因为他吗?”小五问。
我愣住。
“什么?”
“刚才,你看起来很痛苦。”
五条曾说过,他手刃了挚友夏油杰。并且在一年后,夏油的尸体被敌人利用,成为了封印他的武器。
我从前难以想象,他当时看着夏油的尸体被另一个灵魂操纵着来到自己面前,笑着叫他悟,他是什么心情。
如今,我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感同身受。
我伸手抚摸他柔软得像猫毛的短发,他不太习惯地眯起眼。
“悟。”我低声叫他的名字。
他的脸上缓缓渗出红色,双眼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水壳子,银亮的睫羽如同扇子,不断扑动着。
“你是个了不起的人。”我极慢地对他微笑。
在他眼睛里,我的模样太过悲伤,就像个捉迷藏等了一整晚都没有被找到的小孩。
他先是流露出被夸赞后青涩的满足,随后皱起眉,不解地问:“你看起来像喝醉了。”
“嘘。”
我靠过去,亲吻了他。
他的嘴唇非常柔软,如同新鲜制作的软糖,微微湿润。我想,如果咬下去,会不会露出糖果内部的半透明胶质呢?
他呆住了,僵在座位上一动不动,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放。我按住他,放下了靠背,砰地一声,他往后一倒。
我们的嘴唇剥离,他在我身下茫然地投来目光,脸红红的,俊朗端丽,白发散乱。
我俯身拥抱他,在他耳边说:“如果你是真的,就好了。”
他微微侧头,前胸快速起伏,愣了几秒后低声说:“……我是。”
我“嗯”了一声,紧紧抱着他,就像溺水者的浮木。
小五的身体带着热气,皮肤温暖柔软,他伸长手臂,生涩地搂住我。我的脑海中不断闪回曾经的一切。
我怕他会消失,我怕再也见不到他,我怕连“像他”的这一片影子都留不住。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