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我记得她哭过一次
---
我第一次见沈玉,是五年前在玉宸律所的会客厅。
沈玉的师兄罗中给我打的电话,说有个师妹想找个靠谱的私人助理。我当时刚离职,母亲的身体也好转了,就想着去看看。
面试那天,沈玉坐在我对面。
她比我想象中年轻,但眼神很沉静。
“你的简历很漂亮,”她说,“但你在红圈所做了七年,为什么愿意来给我当私人助理?”
我说:“因为我想做点有意义的事。”
她笑了笑,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的觉得有意思:“什么叫有意义?”
“就是……”我想了想,“不只是帮有钱人变得更有钱,而是真正能帮到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你确定?当我的助理可不只是整理文件、安排行程。”她靠在椅背上,“你得跟着我跑案子,对接公益咨询,有时候半夜接到求助电话也得爬起来处理。工资可能还没你在红圈所时高。”
我说:“我知道。”
她看了我几秒,然后说:“明天来上班吧。”
就这么简单。
后来我问她为什么那么快就决定录用我,她说:“罗师兄推荐的人,不会差。”
我到岗的第一周就后悔了。
不是后悔跟着沈玉,是后悔自己什么都不会。
我从红圈所带过来的那些经验,怎么安排商务宴请、怎么跟大客户沟通、怎么处理高端会议流程,在这里完全用不上。
沈玉需要的不是这些。
她需要我帮她对接公益案件的受害者,需要我跟法律援助中心沟通,需要我整理那些从工地、农村、学校收集来的乱七八糟的证据材料。
第一次在沈玉面前哭,是因为一个工伤案。
当事人叫老赵,在工地摔断了腿,包工头跑了,他连医药费都付不起。
我帮沈玉整理证据,跑劳动仲裁,联系工伤认定,前后忙了两个月,终于拿到了赔偿裁决。
结果老赵拿到钱那天,给我打电话说:“林助理,谢谢你,但是我不想再告那个包工头了。我怕他报复我家里人。”
我当时就崩溃了。
“你知道我们花了多少精力吗?你知道沈总为了你这个案子加了多少班吗?你就这么放弃了?”
他很愧疚,说他也不想这样,但他老婆刚生了孩子,他不敢冒险。
沈玉把我叫到办公室,给我倒了杯水。
“你觉得很委屈?”她问。
“不是委屈,是不甘心。”我说,“我们明明可以赢的。”
“赢什么?”
“官司啊。”
“然后呢?”
我愣住了。
“对他来说,打赢官司不是最重要的。保护家人才是。”沈玉说,“我们的工作不是替当事人做决定,而是帮他们在现有的条件下做出最好的选择。他选择了家庭,我们应该尊重他。”
“可是这样……”我想不出反驳的话。
“这样不够正义?”沈玉笑了笑,“正义不是只有一种形式。有时候正义是让坏人受到惩罚,有时候正义是让好人不被伤害。他选择了后者,这不代表我们失败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后来我给老赵回了电话,跟他说没关系,需要的时候随时找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林助理,你是好人。”
跟着沈玉五年,我从一个助理,变成了能独立处理公益案件对接、协调多地律师资源、甚至敢在危急时刻当卧底取证的人。
那次跨境黑贷团伙的案子,假意配合对方当卧底的时候,沈玉问我怕不怕。
我说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