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画面走马灯似的旋转、交织、碰撞,最后渐渐模糊、消散,沉淀成一片刺目的白。
白茫茫的,像是雪原。
裴言修忽然觉得很冷。那种冷不是从皮肤渗进来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冻得他四肢僵硬,呼吸都带着冰碴子。
他发现自己倒在地上。
视线模糊,看不清周围,只有那片白无边无际地蔓延。然后,一道身影出现在视野里,逆着光,看不清脸。
可那个轮廓,他莫名觉得熟悉极了。
熟悉到心脏都跟着抽痛了一下。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带着某种压抑了太久的情绪,从喉咙里一点一点挤出来。
“沈寒毓,你当我是什么?”
那人似乎顿了一下。沉默随即蔓延,在裴言修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传进耳朵里,没有温度,没有波澜。
“敌人。”
裴言修猛地睁开眼。
窗帘缝隙里透进一线灰蒙蒙的光。他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心脏还在胸腔里跳得又重又乱,像是刚刚被人攥着跑了一场马拉松。
敌人。
那两个字还在脑子里回响,清清冷冷的,像雪原上的风,刮得人骨头疼。裴言修躺了一会儿,抬手覆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好奇怪的梦……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把那片白茫茫和那道模糊的身影从脑海里驱逐出去,可却已然睡意全无。最后他只得放弃,掀开被子坐起来。
上午那场戏拍得还算顺利,导演喊“卡”之后还特意夸了他几句,说他进入状态快,不愧是裴思行的弟弟。
裴言修客气了几句,拿着剧本走到休息区坐下,正准备复盘一下接下来的台词,就听见旁边几个工作人员在小声议论。
“最近是盛行探班吗?怎么一个接一个地来?还都那么帅!”
“可不是嘛,昨天那个帅哥你们看见没?就穿风衣那个,我的天,那气质……”
“看见了看见了!我今天还特意绕到那边去瞄了一眼,结果没找到人。”
裴言修翻剧本的手微微一顿,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柏停还没来?好嘛,说好的来探班,结果日上三竿了还在酒店睡大觉?
“早上我好像打眼看到了他一回,后来就没见人影了。不过,今天不是又来了一个吗?你们看到没?”
“看到了。”另一个工作人员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今天这位可不是来探班的,是来视察的。那是大老板,我们投资人。”
裴言修抬起头。
“啊?”有人惊讶道,“我们投资人这么年轻吗?着还怪儒雅的。我还以为都会是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孤陋寡闻了吧。”那人得意洋洋地显摆自己的消息灵通,“秦文昊,乐影的少东家,年轻有为,关键是那张脸,啧啧,比某些男演员都拿得出手。”
秦文昊。
裴言修捏着剧本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手机在这时候震了一下,他低头看去,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秦文昊:言修,听说你最近在你哥那里。我这两天刚好来横店办事,有空出来吃个饭吗?】
裴言修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目光一点一点冷下来。
消息来得倒是巧。
他正想着,忽然有人从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
“嘿。”
裴言修回过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俞臻不知道什么时候晃过来了,正低头看他。等看清他的表情,俞臻愣了一下。
“谁惹你了?”他皱起眉,“怎么这副表情?”
裴言修收回思绪,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摇了摇头:“没事。怎么了?”
俞臻没立刻回答,反而露出一副便秘似的表情,犹犹豫豫的,像是在纠结该怎么开口。
裴言修看着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详的预感。
上一次俞臻这副表情,还是他憋不住跑来问裴思行是不是他粉丝的时候。
果然。
“你晚上有空吗?”俞臻压低声音,眼神飘忽,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周围没人,才凑近了一点,“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到时候……我跟你细说。”
裴言修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今晚可能没空,俞哥。我晚上约了柏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