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言修垂下眼,试图从脑子里搜寻这三天的记忆,却什么也找不到。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用刀剜去了似的。
“你在这里这么久,”他看向少年,“不知道这是哪里?不知道是谁抓了我们?”
少年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这里应该还在西域的范围内。”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和我爹娘的商队路过这边,我……我一时贪玩,就背着他们脱离了队伍单独行动。”他的声音开始发抖,话语里已然带了些哽咽,“后来……后来就记得在绿洲里看到了一座非常漂亮的楼阁,闻到一阵异香……再醒来就在这里了。”
“早知道,早知道我就不那么任性了,我爹娘现在肯定担心死了。”
他的眼眶又红了,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裴言修没说话,大脑深处隐隐作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又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他皱着眉,忍着那股钝痛,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得有些陌生:
“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蝶沁宫的地界。”
少年一怔,随即猛地睁大了眼睛,脸色“唰”地一下变得煞白。他声音发颤,几乎有些语无伦次:
“是……是西域那个擅炼奇药诡蛊的蝶沁宫?”
他失神喃喃:“传说他们的宫主靠着邪门秘法活了不知多少年岁,容颜却始终不老……而且、而且她还……”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眼中满是惊恐,“她还极其好。色,荒。淫无度,专门派人在各处搜罗相貌出众的男子……所以我们,我们就是因为这个才……”
话未说完,他已经说不下去了,只是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脸埋了进去,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仿佛已经预见了那可怕的下场,陷入了彻底的绝望之中。
裴言修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安慰的力气都没有。意识深处那股钝痛还在持续,将所有情绪都冲击得模糊不清。
就在这时,地牢外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伴随着铁链晃动的嘈杂,打破了这片死寂。
沉重的铁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一个狱卒打扮的人拿着火把,点头哈腰地引着一名身着红黑色劲装、腰间佩刀的护卫走了进来。火光在两人脸上跳动,映出谄媚与倨傲两种截然不同的神色。
狱卒赔着笑脸,伸手指向裴言修和那少年,语气里带着邀功的讨好:“大人您看,这两个是这批货里最水灵的,模样身段都是一等一,宫主一定会满意!”
少年浑身一抖,惊恐地抬起头望向裴言修。裴言修回过神,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算作安抚。
护卫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慢慢转了一圈,像是在评估货物的成色。
他走到近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从裴言修的脸,到他的肩,再到他的身形轮廓,最后落回脸上。
然后,那目光移向一旁的少年。少年像被毒蛇盯住的猎物,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护卫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少年被那目光扫过,整个人缩得更紧,几乎要嵌进墙里。
护卫收回视线,抬起下巴,手指朝裴言修点了点。
“就他了。带下去清洗干净,伤口什么的都包扎好,弄仔细点。半个时辰后,送入宫主寝殿。”
待护卫走出,几名狱卒立刻围了上来,架住他的胳膊。
“走吧公子,”为首的狱卒笑着说,“能被宫主瞧上,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伺候好了,往后荣华富贵可就不愁了。”
“公子配合着点,日后真得了宠,还望多多提携咱们这些粗人。”
为首的狱卒挥了挥手,语气热络,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阶下囚,是一位已然飞黄腾达的贵人。
狱卒们架着裴言修离开地牢,穿过曲折的回廊。脚步声在幽深的过道里回荡,火光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他被带入一间布置精致的暖阁。
仆役们动作轻柔地为他清洗身体,小心地避开了背后的鞭伤,甚至还为他敷上了清凉的药膏并仔细包扎。随后,他们为他换上了一套极具西域风情的服饰。
这身行头与其说是“衣物”,不如说是装饰。上半身几乎毫无布料,仅由几条交织的银链点缀,链子上串着细小的宝石和银铃,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下半身是一条宽松的丝质长裤,腰间垂挂着珠串和薄如蝉翼的纱幔。整个装扮透着一股奢靡又暧昧的气息,浓郁的异香从衣料和珠链上散发出来,萦绕周身。
裴言修一时无言。
仆役们将他引至一座灯火通明的殿宇外。殿门以黄金和宝石装饰,奢靡无比,门前站着两名身着轻甲、面容姣好的守卫。
领路的狱卒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容,对守卫点头哈腰:“两位大人,这是今日搜寻处送来的‘新货’,右护法亲自过目定下的,劳烦通传。”
其中一名守卫的目光落在裴言修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又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漠:“等着。”他转身推门进入内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