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言修垂下眼,拇指无意识地在她毛茸茸的爪背上摩挲着。指尖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皮肤下,细小的骨头一根根分明。他不敢用力,怕弄疼她,又舍不得松开,怕她感受不到有人在等她。
“小家伙……”他开口,轻声喃喃,“你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啊……”
连轴转一周的疲惫在这一刻仿佛尽数涌了上来,裴言修靠在墙头,缓缓闭上了眼。意识消失前最后一秒,他看了看手机——柏停还没来消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裴言修意识缓缓转醒,率先听到的是他哥的声音。
“行了,回去睡觉。”裴思行走过来,手里拎着杯咖啡,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在他身边蹲下,“今晚我守着。”
裴言修揉了揉脖子,抬头瞄了一眼墙上的钟表——九点四十五。
他站起身,把位置让给裴思行,却没有立刻走。周遭没有柏停的身影,他掏出手机看了看,屏幕也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
裴言修皱了皱眉,心道,今天应酬这么久?碰上什么事了?又或者……喝多了?
后者他觉得概率很小。柏停似乎是时时理智的,他从来没见过那个人喝醉的样子。而他要是不想喝,也没人能逼他——说是应酬,可实际上,这种局大多是求柏停办事的人居多。他会亲自出面,大概率是先前欠过对方人情,或者自己也有合作意向。怎么都不可能存在对方把他灌醉的可能性。
想到这,裴言修回过神来,忍不住弯起唇角摇了摇头。不知不觉,他对柏停的事情居然已经了解到这个地步了。
他转身走出病房,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站定。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地亮着。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掏出手机,拨通了柏停的电话。
铃声响了好一会儿,就在他以为没人接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温润柔和的声音:“你好?”
裴言修一愣,对面似乎也反应过来,满是歉意的声音在听筒中响起:“不好意思,我本来是要拿手机给柏停的,不小心按到接听键了。”
“他去洗手间了,我现在把手机送过去,你等一下。”
听筒那头的声音变得嘈杂,裴言修从周遭的喧闹中听到了只言片语,判断他们大概还在饭店里。
他皱了皱眉,强行忽略心头那股异样的感觉。
约摸几十秒后,刚才那道声音重新响起。他叫道:“柏停。”
隔着手机,裴言修听不清柏停有没有作声,只听到一些细碎的脚步声。几秒后,声音的主人重新开口,语气放得很软,透出些委屈:“你还在怪我吗?”
裴言修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这回他听到了柏停开口,“劳驾,挡路了,让让。”
柏停的声音浸着冷意,语调也没什么起伏。同样是冷言冷语,但裴言修感觉这种“冷”和柏停面对他时的那种有些许微妙的不同,可具体是哪里不同,他说不出来。
对面的人似乎是没有如柏停的意,很快,柏停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已经透出明显的不耐:“找我什么事。”
那道温润的声音这次显出几分小心翼翼来,他缓缓道:“我知道你还怨我,从前的事的确是我办的不够妥当。我对不起你……但我们当年都还那么小,有不成熟的地方也是正常的。你还没有忘了我对不对?我们能不能重——”
“如果你只是要说这些废话的话,可以闭嘴了。”
皮鞋踩在地上的脚步声走远,紧接着是急促追上去的脚步,带着几分慌乱。
“你等等!”那人急切地叫道,“我不是来说这个的,只是刚刚有些情难自禁。”
他似乎是站定了,轻轻喘了两口气,努力平复下来:“你手机落在餐桌上了,刚刚有人给你打电话,我是来送手机的。”
顿了顿,他忽然有些意外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讶异:“诶?你还没挂啊……”
紧接着是一阵窸窣的响动,手机像是被一把夺过。脚步声匆匆响起,周遭的环境重新变得嘈杂——有人说话,有杯盏碰撞的轻响——然后又很快安静下来,像是推开了某扇门,隔绝了那些喧嚣。
柏停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比平时沉了几分。
“刚刚忘拿手机了。”他顿了顿,“怎么了?”
裴言修垂下眼,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钻进来,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
“你那边什么时候结束?”他问,语气听不出什么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