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双眼睛齐刷刷望向商语安。
钟昀没给他任何时间来消化话外的意思,指示棒点在虚拟屏上。
“时间紧,直接复盘核心案情。8月12日晚临江区派出所接到报案称邻居家散发出恶臭,发现本案第一起受害人梁进。男,24岁,无业游民,哨兵,有盗窃前科。公安勘测后,得出结论。割腕自杀。”
屏幕上是一张年轻的面孔,目光游离,面色不佳。
“第二起,发生在西区。高文,男,30岁,哨兵,公务员。是本案第三位受害人陈正新的下属。公安认定上吊自杀。”
“第三起,本案的关键人物。陈正新,男,45岁,塔局资源调配与保障处处长。也是将三起案子链接在一起的关键。公安法医尸检后确认是服毒,但由于死者为特管高层人员,综合评估认为涉及特殊能力者犯罪,于是移交特安处理。”
三位死者的照片并列一排。
“在案件归档复核时,公安方面发现三起自杀案死者死亡时间相近,并在后续排查死者社会关系时发现……”
钟昀每说一句,虚拟屏上便会同步显示相应的信息,因此虽然他的语速快,但对完全不清楚任何情况的商语安来说,也能勉强跟上。
指示棒在虚拟屏上划出几条交织的线。三位被害人零散的信息,最后连成一条网。
“除了最开始提到高文是陈正新的下属这一条除外。在案发当月,高文曾私下联系过梁进。提到‘做笔交易’,于此同时,保障处爆出一批镇静类药物的采购单失窃。”
钟昀在这里稍作停顿。
“因为经侦早一个月就开始追查陈贪污采购款的资金去向,这批采集单对经侦来说又是关键性证据,公安认为本案具有一定关联,将三起案子卷宗移交特安内部处理。”
接着,他又写下“畏罪自杀”四个字。
“从最初的现场痕迹以及公安尸检报告来看,都指向三人可能为畏罪自杀——高文好赌,欠了一屁股债还不上,巴结上陈正新想分点油水。陈正新贪的钱够他蹲一辈子大牢。但是梁进只是从犯,他畏罪自杀的动机又是什么?他是被威胁的,还是自愿加入犯罪的?”
“梁进独身,社会关系相对简单,因此是最早做的排查。”
崔峻接着钟昀的话头往下说。
“他年轻,塔局近三年的精神评估都是正常,无失控风险。理论上来说,他的精神图景足够稳定,不需要额外支出费用在精神疏导上。但最蹊跷的是,在八月初,他的账户上有一笔大额支出在塔内部。指向精神卫生中心。”
孟晓岚坐在商语安旁边,见他皱眉,站起身在他耳边小声解释说:“精神图景源自大脑,大脑处理感官,哨兵五感发达所以容易精神图景不稳定,需要定期评估。一旦出现不稳定征兆,就必须由向导疏导,费用直接上缴塔局,统一结算。”
“换句话说。”叶望舒补充道,“一个身心完全健康的人,花大价钱预约了一位心理医生。”
“梁进指定了商渊。”钟昀手中的指示棒指向虚拟屏。
随着他的动作,虚拟屏上浮出商渊的信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落在商语安有些错愕地脸上,紧接着问:“需要我介绍一下我们的老熟人吗?”
这话倒是说给商语安听的。
“商渊,男,32岁,向导。国家精神能力科学与应用研究院研究员,市特管局下属精神医学中心副主任。能力评级高危,受特安局监管。于8月12日失踪,三日前其精神波动彻底消失,宣布死亡。”
钟昀又冷冷地补了一句:“特安局内没有人见到过尸体。”
“高文在这段时间内也有过在商渊诊室逗留的记录。在8月10日左右。”赵信用笔点着桌子,“他是商渊失踪前最后一位接待的客人。陈正新没有在塔局内记录的就诊记录,但特安痕检在他死后残留的精神图景内检测到了商渊的一小段精神波动。”
“梁进和高文的精神图景倒是干净得很。”叶望舒接过钟昀递过来的指示棒。
“商先生,打个比方,我们所有人的精神图景是一张白纸,我们的大脑、及其产生的认知就是画笔。正常来说,我们的经历会塑造我们的认知,认知又会作用于精神图景,形成一张图画。”
叶望舒导出几张图片。
商语安还没缓过神来,只莫名觉得那几张图片有些眼熟。像一条条彩色的条带排列。
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下来,目光重新集中在神游的商语安身上。
“别看我。”商语安投降似的举起手,“我刚学会1+1=2。”
钟昀没搭话:“第一个方向,重构受害者精神图景。”
“老大,有计算机模拟的可能性。”缩在角落里的潘鸿熙举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