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见过。”她摇头,接着说,“我不放心,甚至请公司帮我们雇佣了保安,但所有人都没见过有人跟踪我们。”
“但是小谢就是很坚持有人在跟踪她!”她又显得有些激动,“我也是哨兵,我知道这种感觉,就是,就是过载的前兆,她的精神不太好了所以,所以……”
湛源点了点赵信正在记录的屏幕,敲下四个字:“前后矛盾”。
“柳女士,请您先冷静一下,不要慌。再仔细回想一下。”赵信的声音放缓了许多,“是不是有人在跟踪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你是否见过那个跟踪你们的人?”
柳辞春看起来有些恍惚,声音也慢慢低了下去:“有……不熟悉的身影,应该是一个男人。每次她说感觉不对劲的时候,我都会让我的精神体在附近盘旋。但……好像只有那一次。”
“只有那一次,我看到了一个带着鸭舌帽的男人。隐隐约约的,很模糊。我……”
“没关系的,慢慢来,好好想一想。”赵信安慰她。手上动作不停,迅速地在屏幕上记录。
他在另一块虚拟屏上,写下“她可能需要一个向导”。然后把屏幕递给湛源看。
湛源不置可否,示意他继续。
接下来是良久的沉默。无论赵信如何引导,柳辞春再也说不出一点有关跟踪者的特征信息。
男人,高个子,佩戴有检测环,疑似特殊能力者。
柳辞春接着说:“我们一周前借住玉龙之后,小谢就再也没提过感觉有人跟踪的事情了。”
“你们在梧洲的活动范围大概有多大,去过哪些地方,见过什么人?”赵信接着她的话头继续往下问。
“只在玉龙会所附近。小谢说要静养,几乎没怎么出过门。只和玉龙的老板见过几面……”柳辞春忽然想起什么了一样,接着又抬高了声调,“她那天晚上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应该是一个侍应生!他在我们的包间待过,我是那时离开的,小谢和他单独待过一段时间!”
赵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个侍应生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是,看起来二三十岁左右,浅棕色头发,灰色眼睛。应该是一个向导,我闻到他身上有向导素的气味。他是九点左右进来的。”柳辞春的语速很快。
湛源抬手,示意她可以了。然后起身让赵信送客。
最后一段话赵信还没来得及录进去,他想让湛源等等。但对方俯下身在他耳边说:“不要记这句话。”
“为……”
话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后脑便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赵信眼睁睁地看着关键的线索被湛源删掉。
把柳辞春送出门,将暂时扣押的物件系数还给女人。她和年轻的警察说她还想在接待室里坐一会。
赵信点点头表示同意,转身给孟晓岚发了消息。
女人的精神状态不佳,肩上漆黑的鸟儿也耷拉着头和羽毛。
她脸上其实看不出太多的悲伤,更多的是一种茫然和无所适从。
在特安局待了两三天,每天都在重复寻人、问话这种枯燥的过程,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他们的进度一直停滞不前。
坏掉的监控抹去了大部分的线索。查不到药物的来源,查不到谢絮因生前接触的人。
大潘说,覆盖的监控他可以还原,但他没法变出根本不存在的录像。
而那具尸体太干净,现场也太干净。冰水、冷气、保存完好无缺的尸体,只告诉他们她死于服用药物后被剖心而死。她的精神图景完全崩解,精神体不知所踪。凶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指纹、足迹、甚至一点点能检测出DNA的样本。
这是一起太完美的谋杀案。
赵信透过门上的窗子,看着招待室里掩面哭泣的女人。
柳辞春的情绪终于从临界点爆发,如狂风骤雨一般将她彻底淹没。
全都陷进去了。
黑黢黢的一片,见不到光。没有温度,没有气味,没有声音。
自然地,也没有时间,没有空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不知自己从何而来,也不知自己该向哪去。
如同坠入深井一般。
“井”吞掉了她的感知,她的情绪,她的理智。
意识被手环震动的声音短暂地唤了回来。柳辞春触电一般地浑身震颤。
她不知什么时候在沙发上缩成了一团,冷汗已经把衣服全都浸透了。
招待室里漆黑一片。
她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摸向兜里的薄板,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