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吗?奢侈又空洞的词汇。
褪去“谢絮因”这个外壳,她还剩下什么?她引以为傲的歌声早已不属于她自己,她与其他人不同的特殊能力正在被失控的共感反噬,精神图景也因与日俱的焦虑而增濒临崩解。
就连最亲近的人都没能察觉出她的异常。小春……她的哨兵,她的挚友,她的爱人,为什么连你看向我的眼神里都只剩下了职业化的焦虑?
名利是枷锁,可骤然卸去枷锁以后呢?
“医生。”
良久以后,谢絮因才抬起头。
“您说的对。”她扯了扯嘴角,“我大概并不是想治好我自己。”
黑猫的尾巴轻轻摆动。
“我厌倦这样的生活,但我更害怕一无所有,害怕无声无息地腐烂在某个角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她抬起头,直视商渊的眼睛。
“如果生命注定要结束,我想让它更有意义。我想——”
“我想要一场盛大的死亡演出。”
商渊脸上终于是动了动。
他微微前倾,指尖在玻璃杯沿轻轻地敲着。
“谢小姐,你的诉求太过理想化。”商渊脸上的轻笑像是嘲讽,“舆论只是一片雪花,接触到指尖就会融化。你今天死于自杀,明天就会被编排成不堪的丑闻,后天变成他人茶余饭后的佐料。到最后你什么都留不下。”
“我知道。”谢絮因的语气平静,“死人不会说话,但活人会。”
她的目光往阴影深处飘了飘。
商渊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的经纪人知道吗?”
谢絮因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一颤,最终摇了摇头。
“成就你的条件太苛刻,我不能答应你。”商渊语气平平,“我是治病救人的医生,不是他们口中那种随意取人性命的恶魔。”
谢絮因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商医生,我要的只有一种药。”她说,“我想至少能让我的精神图景里安静一点,至少让我走的时候没那么痛苦,可以吗?我的诉求只有这一个了。”
商渊没有抬眼望她:“你想怎么支付报酬?”
谢絮因眼前一亮。
“什么都行!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只要,只要……”她的声音激动,却被商渊抬起手无情地打断。
男人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我不缺钱,你的命现在也归我,那么,你能支付我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呢?”
谢絮因被他盯得发怵,好一会儿才颤颤巍巍地回应说:“您大概需要……一些内幕……比如Equinol-II和那位大人物……”
商渊脚步一顿,忽然转头与阴影里的哨兵目光交汇。
章青擦拭玻璃杯的手顿了顿,但他很快便低下了头。
商渊默不作声地转身离去。
暗门合上时,声音才从门后飘过来:“给我一段时间准备,准备好以后我会告知你。下次在梧洲塔局,我会把东西交给你。”
谢絮因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情绪。
她对着空椅子呆坐着,开始不自觉地咬手指。
吧台后的章青递给她一张纸巾。
“谢小姐,你还年轻。”男人声音轻柔,“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还有很多事情是只有活着才能做到的。人活着,总比死了要好。”
即使旁听完全程,他也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去安抚谢絮因的情绪。
女人捏着纸巾,眼眶里的雾气伴随着电闪雷鸣暴雨倾盆,忽然地决堤。
泪水浸透了纸巾,浸透了衣衫。女人哭到声音嘶哑才堪堪止住。
……
“所以你当时给她的药?”章青问他。
“不是药。”商渊回答说,“我没有仪器设备也没有原料,给我再多的时间我也造不出任何一种药。我给她的是一种安慰剂,她能安静下来是因为第二次在塔局见面时我给她做了精神疏导。”
“章老板,你喜欢酒也懂酒,你自然也明白。”商渊的晃动着酒杯,漫不经心地回应说,“酒精不会让人变成完全没有理智的怪物,如果酒精能做到的话,它也会是一种禁药。酒只会放大人本身的欲望。”
“贪、嗔、痴、慢、疑,所谓五毒,所谓人本身的劣性根,我的能力并不会平白滋生他们的恶念。我的能力是拓印、抹去。是将人的欲望无限放大,是掩耳盗铃,是他们自认为寻求到了超度。所以我其实不过是一个庸医。”他躺倒在桌子上,和章青四目相对,“最终杀死她的是她的贪念,那么,最后杀死你的会是什么呢?”
阴影里,另一张脸逐渐浮现。
“Owl。”商渊的嘴唇张合着,默念出那个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