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已经近乎透明。胸前的冰蓝色光芒扩散到了全身,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光点在流动。他握着霜之哀伤残柄的手在颤抖——不,是整个手臂都在崩解,从指尖开始,皮肤、肌肉、骨骼,都在化为光点飘散。他在燃烧自己,用灵魂的本质作为燃料,维持着那条通往凛雪的链接。
但他听到了伯瓦尔的声音。
也“看”到了外面的战况。
他睁开眼睛——或者说,睁开那对已经完全变成光之空洞的眼窝——望向裂隙深处正在上升的冰晶。他能感觉到凛雪的意识:她已经苏醒,正在配合他的牵引,调集残存的寒冰之力对抗锁链。但她的力量太弱了,弱到只能勉强维持冰晶不碎,无力加上升。
需要更多的力量。
需要……一个爆点。
阿尔萨斯做出了决定。
他松开握着剑柄的右手——那只手已经透明到能看见内部的骨骼光影——然后将手掌按在自己胸口,那道最深的伤疤上。他闭上眼睛,开始回忆。
不是回忆痛苦,不是回忆罪孽,而是回忆……火焰。
圣光的火焰。
在他还年轻、还相信乌瑟尔教导的年代,他曾真正感受过圣光的温暖。那不是后来他伪装出来用于鼓舞士气的光效,而是内心深处的、对正义与保护的信念所引的共鸣。那种感觉早已被霜之哀伤冻结,被巫妖王的黑暗埋葬,但从未真正消失。
它只是沉睡了。
现在,他要唤醒它——不是为了救赎自己,而是为了救另一个人。
“以洛丹伦之名。”阿尔萨斯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以我曾信仰的一切之名。以我曾背叛的一切之名。”
他手掌下的伤疤开始光。
但这次不是冰蓝色,而是金色。
微弱、闪烁、如同风中残烛的金色,但确实是圣光——被死亡浸染、被痛苦扭曲、却依然顽固存在的圣光。那光芒从他胸口涌出,沿着灵魂链接向下灌注,穿过黑暗,抵达冰晶,注入凛雪的意志核心。
冰晶内部,凛雪的身体剧烈一震。
她感觉到了一股陌生的、却又熟悉的力量涌入。温暖,明亮,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牺牲意味。那不是阿尔萨斯作为死亡骑士的力量,而是他早已遗失的、属于“阿尔萨斯王子”的本质碎片。他在燃烧那些碎片,作为最后的燃料送给她。
“不……”她在冰晶中无声低语,“不要……”
但阿尔萨斯听不见——或者说,听见了也不在乎。他继续燃烧,金色光芒越来越强,甚至开始压过他自身的冰蓝色光芒。他的身体进一步透明化,从腿部开始,整个下半身已经化为光点飘散。
冰晶获得了新的动力。
它上升的度骤然加快。锁链被绷紧,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几条较细的锁链率先崩断,断口处喷涌出暗紫色的能量流,如同伤口喷血。黑暗中的意志出愤怒的咆哮,更多锁链从裂隙深处射出,但已经来不及了。
冰晶冲破最后一层黑暗帷幕,完全暴露在裂隙出口处。
距离现实世界,只有不到二十码。
但就在这最后二十码,典狱长的意志动了最后一击。
它不再试图拖回冰晶,而是……污染。
所有缠绕冰晶的锁链同时炸开,化为无数黑色碎片。那些碎片不是金属,而是纯粹的黑暗能量凝结体。它们如同蝗群般扑向冰晶,附着在表面,钻入每一条裂痕。冰晶的蓝光被黑斑迅覆盖,像是得了某种致命的坏死病。
凛雪感到黑暗正在侵入她的意识。
不是外部的压迫,而是内部的腐蚀。典狱长的低语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用她最深的恐惧作为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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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救不了他……就像你救不了耐奥祖……救不了那些因你而死的凡人……”
“你所谓的守护……只是自我满足的谎言……你本质上……和我们一样……是死亡的奴仆……”
“放弃吧……回归黑暗……这里才是你永恒的归宿……”
冰晶的上升停止了。
它悬浮在裂隙出口处,一半在黑暗里,一半在光明中,如同被卡在生死之间的门槛。表面的黑斑在蔓延,蓝光在急黯淡。
伯瓦尔看到了这一切。
他也看到了阿尔萨斯——那个只剩上半身、还在燃烧自己最后灵魂的男人。
没有时间犹豫了。
伯瓦尔做了一件违背他所有骑士信条的事:他拔出了腰间的匕——不是武器,而是一把用于切割符文布料的普通匕——然后,用它划开了自己的左手手腕。
鲜血涌出。
但不是红色的血。从他手腕流出的,是暗金色的、粘稠的、散着死亡与秩序混合气息的液体。那是巫妖王的血——融合了统御头盔力量、冰冠冰川权柄、以及伯瓦尔自身生命本质的“权柄之血”。
他将流血的手腕按在战旗旗杆上。
“以巫妖王之名!”伯瓦尔咆哮,声音透过头盔,变得如同千百人同时呐喊,“我命令!此地!此域!此裂隙!服从!”
战旗炸开。
不是物理层面的爆炸,而是权柄层面的释放。以战旗为中心,一道暗金色的波纹扩散开来。波纹所及之处,现实法则被强行改写:重力方向扭曲,空间结构固化,时间流减缓。那些黑色碎片在空中定格,锁链的摆动变得缓慢,连裂隙本身的扩张都停滞了。
这是伯瓦尔作为巫妖王能行使的最高权柄:领域宣言。在宣言范围内,他的意志暂时凌驾于物理法则之上。但代价巨大——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被急抽干,统御头盔内的亡魂在疯狂反噬,试图夺回控制权。
“就是现在!”伯瓦尔七窍流血,但声音依然洪亮,“拉她出来!”
阿尔萨斯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