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那一刻凝固。
漩涡停止了旋转。
触须僵在半空。
所有仰望着天空的生者与亡者,都屏住了呼吸。
她脱离了黑暗。
身体轻如羽毛,在惯性作用下向上飘升了数尺,然后,开始坠落。
长在身后散开,冰晶在空气中拖出苍白的轨迹。她依旧闭着眼,但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对抗某个残留的梦魇。覆盖身体的薄冰在坠落过程中片片碎裂、剥离,露出其下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以及皮肤表面那些如同瓷器裂痕般的灵魂创伤。
她向着冰冠堡垒尖塔的方向坠落。
向着那个伸出手、等待着她的世界坠落。
阿尔萨斯松开了霜之哀伤。
剑身插在冰面,兀自嗡鸣。他踉跄着向前迈步,张开双臂,迎向那个坠落的身影。
伯瓦尔也冲了上来,金属靴在冰面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两人几乎同时抵达平台边缘。
她坠落的度并不快,仿佛有无形的手在下方托举。
三米。
两米。
一米。
阿尔萨斯的手臂触碰到她散开的长,冰凉的触感让他心脏骤停。
然后,她的身体,轻轻落入了他的臂弯。
几乎在同一瞬间,伯瓦尔的手臂也托住了她的后背。
两人一左一右,接住了她。
重量很轻,轻得不像是承载了三千年重担的躯体。但她的体温——如果那还能被称为体温——低得可怕,如同握着一块万古不化的坚冰。寒气从她皮肤渗出,瞬间在阿尔萨斯的臂甲和伯瓦尔的铁手套上凝结出厚厚的霜层。
她依旧没有睁眼。
但她的胸口,出现了极其微弱的起伏。
一次。
两次。
如同沉睡已久的冰川,第一次开始了呼吸。
阿尔萨斯低头看着她苍白的面容,那些记忆中的轮廓——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细长的眉毛——都与过去重叠,却又被岁月和痛苦蚀刻出新的纹路。他颤抖着抬起另一只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在最后一寸停住。
他不敢。
他怕这是一个幻觉,一触即碎。
伯瓦尔打破了沉默。
“生命体征?”他的声音紧绷如弓弦。
后方,两名被紧急召唤来的被遗忘者药剂师——这些希尔瓦娜斯时代的遗留者,如今在盟约中担任医疗与研究的角色——快步上前。他们手中的仪器出嘀嗒声,幽绿的符文光扫过凛雪的身体。
“微弱……但稳定。”一名药剂师难以置信地盯着读数,“灵魂完整度,有严重损耗但无结构性缺失。肉体……处于深度冻结状态,但生命能量正在缓慢渗透。她需要时间,大量的时间,以及一个极度稳定的寒冰-生命混合环境才能安全解冻复苏。”
“能移动吗?”
“可以,但必须保持绝对平稳。任何剧烈震动都可能导致她尚未愈合的灵魂创伤崩裂。”
伯瓦尔点头,看向阿尔萨斯。
“带她去王座厅下的静滞冰窟。那里有她当年留下的泰坦-亡灵混合符文阵列,能提供最稳定的环境。”
阿尔萨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着怀中的人,仿佛要将这三千年缺失的注视一次性补完。良久,他才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调整了姿势,将她的头轻轻靠在自己肩甲与胸甲的凹陷处,用双臂形成一个稳定的支撑。
然后,他转身,向着王座厅的大门走去。
步伐缓慢,每一步都踏得无比坚实,如同捧着整个世界最后的火种。
在他身后,天空中那个黑暗漩涡失去了支撑,开始急缩小。残余的触须出不甘的尖啸,但被达里安率领的黑锋骑士团最后一轮冲锋彻底斩碎。漩涡收缩成一个点,然后,无声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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