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瓦尔想要起身,但他透支得太厉害,统御头盔的重量此刻仿佛有万钧之重,压得他单膝跪地的姿势都无法改变。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身影坠落,喉咙里出嘶哑的、无意义的低吼。
阿尔萨斯动了。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任何“思考”的间隙。那是一种本能,一种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冲动——就像当年在斯坦索姆,他冲向那些被瘟疫感染的子民;就像在冰封王座,他冲向宿命的对决。但这一次,没有愤怒,没有偏执,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绝望的迫切。
他踏碎了脚下的冰面。
灰色的长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裸露的皮肤上那些幽蓝色的光芒此刻全部内敛,转化为纯粹的、物理性的力量。他没有使用任何魔法加,只是用双腿奔跑,在倾斜的冰面上蹬踏、腾跃,每一步都在冰层上留下蛛网般的裂痕。
他在凛雪坠落到离地五十码时,接住了她。
不是优雅的怀抱,是近乎撞击的拦截。他跃起的高度勉强够到,双臂伸出,接住那个下坠躯体的瞬间,他自己也被巨大的冲力带得向后仰倒。两人重重摔在冰面上,阿尔萨斯用自己的背脊承受了绝大部分冲击,冰层在他身下凹陷、龟裂,形成一个浅坑。
寂静。
只有寒风吹过堡垒尖塔的呜咽声。
阿尔萨斯躺在冰坑底部,一时无法呼吸——不是生理上的窒息,是某种情绪的洪流堵住了喉咙。他缓缓低下头,看向怀中。
凛雪躺在他胸口,双眼依旧紧闭,但睫毛在轻微颤动。她的体重轻得不可思议,仿佛这具躯体只是一层空壳,内里早已被掏空。冰蓝色的长散落在他灰色的长袍上,梢处还在飘散着细碎的冰晶尘埃。她的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每一次吸气,胸口只有极其轻微的起伏。
但她确实在呼吸。
阿尔萨斯抬起颤抖的手——那只曾经握持霜之哀伤、沾染无数鲜血的手——轻轻拂开她脸颊上凌乱的丝。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他感受到的不是寒冷,是一种更深邃的、仿佛触摸到世界本源冰核般的“空”。她的皮肤下,那些淡青色的血管中,寒冰能量正在缓慢流淌,度极其缓慢,仿佛随时会停滞。
“凛……雪?”
他叫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得连他自己都陌生。
没有回应。
但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就这一下,让阿尔萨斯胸腔里某种紧绷到极致的东西,骤然断裂。不是崩溃,是释放。他闭上眼睛,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前,感受着那份微弱但确实存在的魂火波动。他想起在噬渊最深处,在她被寒冰封冻前最后一刻,她的意志透过层层阻隔传递给他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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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他们回家。”
现在,他把她带回家了。
冰坑边缘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伯瓦尔终于挣脱了统御头盔的束缚——他强行摘下了头盔,露出那张被熔岩灼伤、又被死亡能量侵蚀得面目全非的脸。他踉跄着走到坑边,看着坑底相拥的两人,那双疲惫的眼睛里,终于浮起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
“她……”伯瓦尔的声音同样嘶哑。
“活着。”阿尔萨斯没有抬头,只是将凛雪抱得更紧了些,仿佛怕她再次消失,“但很虚弱。非常……虚弱。”
达里安和剩余的黑锋骑士们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围拢过来。他们沉默地站在坑边,符文剑插在冰面上,低下头颅。这不是臣服,是致敬——对那位将他们从纯粹的工具转变为拥有意志的战士的女王,对那位在噬渊最深处依然没有放弃、最终被他们合力夺回的存在。
远方的天空,那道连接巨龙群岛的裂隙,正在诺兹多姆的力量下缓缓闭合。时间流沙如金色的帷幕般从两侧向中间合拢,将被强行撕开的时空伤口抚平、缝合。最后一缕流沙消失前,阿莱克斯塔萨的声音跨越空间传来,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欣慰:
“带她去静养之处。生命精华的赐予已经烙印在她魂火深处,但它需要时间生根——很长的时间。我们会守望。”
裂隙彻底闭合。
冰冠堡垒重归寂静。
只有寒风依旧呼啸,卷起冰坑边缘的积雪,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阿尔萨斯终于抬起头,看向伯瓦尔,看向达里安,看向周围每一位伤痕累累却依然挺立的黑锋骑士。
“她回来了。”他说。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道誓言,砸在冰面上,溅起无声的回响。
伯瓦尔缓缓点头,那张可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极其艰难的、但确实存在的笑容。
“是的。”他说,“凛冬的女皇,归来了。”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层面,冰冠堡垒深处,那块嵌入基座的、来自噬渊的黑色碎片,悄然吸收了一丝从凛雪身上散逸出的、极其微弱的死亡能量。碎片表面,一道比丝还细的裂纹,无声地延伸了一毫米。
而在更遥远的宇宙深空,某个越所有已知古神的、难以名状的虚空意志,在漫长的沉睡中,轻轻动了一下祂的“触须”。
仿佛被什么有趣的东西,惊扰了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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