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翰林院。
鄂语堂挑了几本话本子转身离去。
同僚见了出声问道:“皇上又找你去念书?”
近来小皇帝突然喜欢听各种民间话本子。
鄂语堂被调为了翰林侍读,这些日时不时就要被传唤入宫。
“正是,章兄我不便耽搁,失礼了。”鄂语堂匆匆而去。
见状那位章翰林摇了摇头:“难为鄂语堂,好好的一身才华,竟要去当个说书人。”
以往那能常伴君侧的翰林侍读可是个好去处。
现在就不同了,小皇帝手中无权,还脾气暴躁,在近前伺候,能有什么好处?
近来宗室还闹出了丑闻,不知道小皇帝会不会迁怒到旁人身上。
另一位周翰林也是摇头:“怎么就选中了鄂语堂,他老老实实本本分分。”
“可不就是因为他家世不显,人又老实本分才会选中他啊,唉,这年头啊。”章翰林感叹了一句。
两人言尽于此,不再说话,各忙各的事去了。
鄂语堂进入陛下寝宫,只见刘炙正‘陪着’小皇帝看折子。
身边只有大宫女阙滢等寥寥数人侍奉。
见到鄂语堂来了,刘炙松了口气,她揉了揉鼻梁,站起身来拦住要行礼的鄂语堂。
“鄂兄弟,别多礼了,我好累啊,折子里都是废话。写得还文绉绉的,我都看不懂。”刘炙原本觉得自己是个很有耐心很坐得住的人,但是现在她发现了,她不是!
鄂语堂劝道:“别着急,慢慢来。能到陛下手中的折子的确无趣繁琐了些,但多看看,还是能涨见识。”
上头斗法,下头糊弄。
许多折子写得都乱七八糟。
看着的确辛苦。
道理刘炙都知道,但遇到相熟的同伴,还是忍不住抱怨几句,在宫中能跟她说这些话的人又不多。
她单手叉腰,“唉,早知我到了这把年岁还要继续读书识字,当年跟着小弟学认字时,我就该勤奋些,现在年岁大了,看到密密麻麻的字,还有那些个什么乱七八糟的诗词典故,我就头晕。”
鄂语堂抿嘴轻笑,“你算好的,我少时不喜读书,每日只想要上树下河,被我爹打手心的时候多着呢,我两只手肿起来都握不住笔。”
刘炙闻言眼睛一亮,不是她一人觉得难受就好了,“哈哈哈,真的?”
展姐姐她就喜爱读书,展千亦倒是同她一般,看多了书就坐立不安,总想要干点旁的,像是绣花这样平日她不爱干的活,在读书时突然就变得格外有意思起来。
没想到才学渊博的鄂语堂也有这样的时候。
小皇帝见他们如此亲近,只敢低头装自己不存在,生怕两人注意到他。
鄂语堂像是个文弱书生,心却狠着呢,前日因着宗亲之事,他不过表现出了一星半点的不满,被他发现了,他就跟刘炙商量停了他一日的解药!
“好了,不说废话,今日有什么看不懂的地方,我先同你讲一讲。”鄂语堂摆出一副夫子的模样。
刘炙立马乖巧站好,“我今日不懂的地方可太多了!”
可惜今日展姐姐她们要去同御医谈生意,这生意还挺重要的,宫中的御医都有家传,只是许多都敝帚自珍,相互保密,许多医术都失传了。
展家姐姐她们想着用珍药和小猫仙给的医书去交换一些医术,编纂成书,只是一直都没有谈拢。
传家的手艺,不愿意轻易交出,倒也是正常,展家姐姐她们总不好强逼。
这事已经磨了许久了,今日俩人都不能过来。
只有她一人听讲了。
鄂语堂入宫,一来是加强宫内宫外的联系,能时常入宫的官职就那么几个,挑挑拣拣之后这差事就落到了他头上。
二来则是展家姐妹和刘炙到底是乡野出身,学识不足,虽说小猫仙给了他们不少藏书,皇宫中更是有藏书阁,但无人教导自己看书,跟有人教导到底不同。
鄂语堂没有用旁的书教导她们三人,直接拿小皇帝看的折子来教,再告知她们按照她们如今的学识平日该看那些书,这样比较快一些。
虽说比起一板一眼从头学起,这样有些揠苗助长,但他们没多少时间,只能如此。
刘炙乖乖坐下,捞过她单独放的一沓子折子。
“这些我就全都没看懂。”
鄂语堂坐到她对面,“一个个来,慢慢说。”
一个时辰后,鄂语堂给刘炙讲清了她所有困惑之处。
刘炙刚一听完就伸了个懒腰,赶紧站起身来,生怕会多坐一息时间。
她屁股都要坐扁了!
稍稍休息过后,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了小皇帝身上。
虽说,两人表现如常,但两人可都没忘记,明日还有大事要做呢。
小皇帝被两人的目光锁定,整个人都克制不住地瑟缩了一下。
刘炙扯起嘴角,对着小皇帝露出了个笑来:“明日还要劳烦陛下请几位大臣在大朝会后留下来待一段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