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禾抬眼。
温娆别开脸。
“我就说事实。”
沈知禾笑了一下。
“事实挺多。”
她看向窗外。
砖瓦房院里有一盏小灯。温娆傍晚挂的,说怕周晓云夜里抱孩子过来摔着。灯光不亮,只照见泥路一小段。
那条路还没铺石子。
鸡窝也还没盖。
沈知禾低头,在“暂不接受”上画了一道横线。
温娆的呼吸轻了一下。
沈知禾在旁边写:
自愿放弃。
原因:本地事务未尽。
温娆盯着那几个字。
“本地事务未尽?”
“公文用语。”
“说人话。”
沈知禾把笔帽盖上。
“我娘在这儿。我不走。”
温娆没说话。
沈知禾从领口把银锁拽出来。锁面被灯光照着,“知禾,平安”四个字浅浅亮。
“她的碑在这儿。她的房子在这儿。卫生室在这儿。你那两间房还没盖。”
温娆低声说:“房子可以慢慢盖。”
“所以我留下慢慢盖。”
“你不后悔?”
沈知禾把招工表装进信封。
“后悔也记账。”
温娆看她。
沈知禾说:“以后真后悔了,我就翻抽屉。看看我放弃了什么,再看看我留下了什么。”
温娆的喉咙动了一下。
“你把附页留给我,不是怕自己后悔?”
“有点。”
沈知禾把信封递给她。
“所以你替我收着。我这个人有时候也会想走最省心的路。”
温娆接过信封,手指压住边角。
“你想走,我也不会拦。”
沈知禾抬眼。
温娆说:“我会跟着。”
屋里静了一下。
煤油灯芯爆了个小火星。
沈知禾低头,把银锁塞回去。
“你妹妹呢?”
“也带着。”
“你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