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儿揉着眼睛坐起身,飞快地洗漱梳头,换了身干净衣裳,赶到府门口时,马车已然等在那里。
谢沉背靠车壁端坐。
见她出来,没有多说什么,只微微抬眼示意她上车。
刺儿踩着凳几钻进车厢,打眼看去。
谢沉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锦袍,腰间系着同色玉带,通身上下没有多余的佩饰,可那股子清贵气度,压人至极,连车厢里的光线都好像被他拢了过去。
她低头见了安,在外侧坐下。
马车晃悠着驶出巷口,街上的喧闹隔着车壁传进来,卖花声、吆喝声、小儿哭闹声、讨价还价声,层层叠叠地裹在一起,衬得车厢里无比冷清。
刺儿开口,打破沉默。
“世子爷,咱们这是要去——”
“济生堂。”谢沉语气淡淡的,“见一个人。”
“……姜萝?”
谢沉抬眸淡淡一瞥:“二弟告知你的?”
“婢子猜的。”刺儿垂下眼,声音温顺,“那日我去绣衣司看姜姑娘,听二爷说她的哑不是天生的,许是受了惊吓,要将她安置去济生堂,让孙老医治。”
谢沉淡淡颔,并未多言。
刺儿也不再多问,稳稳地坐着。
车厢里寂谧一片,如一池静水,底下沉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马车在济生堂门口停下时,影三早已候在阶下。
见谢沉从车里下来,他抱拳行了一礼,目光在刺儿脸上飞快地掠过,侧身让开门口。
“世子请进,人在后头等着。”
看来谢沉已差人提前知会过了。
这是得了谢云烬允许的。
刺儿跟在他身后,穿过那道挂着靛蓝布帘的窄门时,影三忽然低头叫住她:“沈娘子。”
刺儿回头。
影三挠了挠后脑勺,压着嗓子道:“二爷让我跟您说一声——那姜娘子只信你,问话时,您让世子离远些。”
刺儿脚步微顿。
朝他点点头,飞快地道了谢,跟上谢沉。
谢沉回头看一眼,影三讪讪地笑。
-
耳房的门半掩着。
孙大夫正在后院翻晒新收的药材,见谢沉过来,慢吞吞地站起身,拿袖子擦了擦手,也不行礼,只朝里头努了努嘴。
“人醒着,气色比前几日好些。就是不肯说话——不过本就是哑的,说不说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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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沉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黯淡,透出一层灰蒙蒙的冷。
姜萝蜷在床角,一动也不动。
听见门响,她肩膀猛地绷紧,像一只被惊动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然后她看见了刺儿。
身子肉眼可见地松驰下来,眼里少了警惕。
刺儿朝她微微笑了一下。
谢沉没有走近。
他停在门边,留足了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