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儿不语。
他也不语。
风从池上来,吹得刺儿额前碎轻轻晃了一下。她垂下眼,谢沉看着她垂着的眼。谁也没动,谁也没出声,就这么隔着三步站立着,站成两截沉默的人桩。
直到桥那头有人懒懒地笑了一声。
“兄长这是……在查案,还是在相看?”
刺儿回头,谢云烬不知什么时候来的,靠在桥栏上,像是看了好一会儿了。
双臂环胸,姿态散漫。
一如既往的潇洒姿态,只是那张脸实在不算体面——
左颊一块青紫未褪,嘴角裂了一道小口子,结着暗红的痂,衣领敞开的部分,可见露出的锁骨和一旁深一片浅一片的瘀伤。
噗!
刺儿这回没忍住,笑出声来。
又赶紧低下头去,拿帕子遮掩。
谢云烬轻咳一声,正了正神色,假装没看见她的笑,慢悠悠走过来。
“兄长若是信不过这丫头,不如交给我?弟弟正好闲着,替兄长审一审。”他说着,目光在刺儿脸上转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长,“我绣衣司的手段,兄长是知道的。烙铁夹棍走一遍,保管什么底细都问出来……”
“看来揍轻了。”谢沉面色不变,只淡淡扫了他一眼,目光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刺儿身上:“走吧。”
“兄长这是舍不得?放心,弟弟向来有分寸,不会弄死人的。”
谢沉抬手,虚虚挡在刺儿身侧,没有碰到她,却隔开了谢云烬的靠近。
刺儿低头跟上。
走出几步后,她回头望了一眼。谢云烬还站在桥头,冲她无声地摆了摆手,笑得一脸欠揍。
“世子爷。”刺儿小声问,“您跟二爷动手了?”
谢沉脚步没停,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答了。
刺儿觑他一眼,又问:“二爷下手这般重?为的是哪般?”
谢沉一言不。
进了世子院,他的步子才慢下来,低头看了她一眼,顿了片刻,声音不高不低地落下。
“他也没占到便宜。有我在,你不必怕他。”
刺儿在心里想,你可比他吓人多了。但嘴上只是乖乖应了一声:“是。”
青棠正领着两个小丫头在廊下浇花,看两人一前一后进来,识趣地垂退到一旁。
谢沉没有停步,径直往书房的方向走去。刺儿注意到,他走路时身子微微僵着,像是肋下吃力,步子虽稳,却比平时慢了半拍。
伤得不轻啊?
到底他俩谁占便宜了?
她在廊下站了片刻,目送那道清挺身影入了书房,才缓缓转身,往自己屋里走。
“沈小娘子。”身侧忽传一声轻唤。
刺儿敛了神色,从容回身见礼,“青棠姐姐。”
青棠走上前来,斟酌着开口,“你若是得空,再做一回桂花糕吧,照旧多添些蜂蜜。”
刺儿闻言笑意轻快,应声利落:“这有何难。姐姐若还有爱吃的点心,尽管吩咐,我都可学着做来。”
青棠微微摇头,略顿片刻,才低声道:“并非我嘴馋。前次你做的桂花糕,世子爷破例用了两块,瞧着甚是合口。”
她语气微缓,眼神里意味深长:“世子与二爷闹了一场,府中风波未平,你闲时做些送去,也好宽慰主子心绪。”
刺儿嘴上轻松地应下,心里却是疑惑。
谢沉素性清冷,最厌甜腻,向来不碰糕糖零嘴。
难不成是她从前瞧得粗浅,或是他这些年变了习性?
??谢云烬回到烬风院就照镜子。
?“那丫头方才是不是笑了?”
?影七:回二爷,小的没瞧见。
?谢云烬:她笑了,笑得肩膀直抖。我脸上挂彩很可笑吗?
?影七:二爷,世子爷的脸上也挂彩了……
?谢云烬脸色更难看了:不笑谢沉,只笑我。果然是心悦于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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