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儿不动声色地朝阿桃点点头。
阿桃会意地眨个眼,转身走到鱼缸边,将几个忙碌的小丫头招过来。
“世子爷说了,这鱼缸可金贵着呢,你们别凑那么近,毛手毛脚的……要是磕了碰了,可担待不起……”
丫头应声称是。
刺儿借着机会,端着茶盘走向鱼缸,驻足一瞬,将袖中那只青瓷瓶,倾倒下去……
她做得从容自然,在茶盘和阿桃的遮挡下,不会有人看到她的小动作。
洒完药油,她若无其事地走开,整理一下衣摆,没事人一样继续上茶。
却在扭头的瞬间,撞上了谢沉的目光。
他端坐不动,身姿清挺,目光深得如藏有玄机。
刺儿心里惊跳一下。
微微吸了一口气,便听到外头的声音。
“三爷来了。”
谢三今日换了身新做的袍子,头梳得一丝不苟,那根黑漆拐杖点地上,不急不缓地走近那个琉璃鱼缸……
谢三在府里极是低调,并不怎么惹眼。
不料刚走到台阶,便有人在唤他。
“三哥,这边来,这边坐。”
那是谢家旁支的族弟,他侧头看过去,这一分神,脚下正正踩在药油上……
啪哒!
点在右侧的拐杖先滑了出去。
他身子失去支撑,猝不及防地往前栽去。
千钧一,谢三本能地在踉跄中寻找平衡,左腿单膝跪地,右手撑地……
可见他瘸掉的左腿稳住了重心。
只一瞬,他便反应过来一般,缷去力道,整个身子往前栽倒……
电光石火间,
一只胳膊横伸过来扶住了他。
“三叔当心。”
谢三抬眼,从谢沉的眼睛里看到……
平静的,看穿了一切的通透和漠然。
“多谢世子。”他将拐杖重新稳住,稍稍直起身来,朝谢沉微微拱手。
“可要扶三叔入席?”谢沉问。
“不必,世子自便便是……”
谢沉没有再多说什么,收回手朝他颔示意,便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谢三没有离开,落在他方才滑倒的那一条痕迹上,静默片刻,又蹙眉看一眼那座半人高的琉璃鱼缸。
“地上是什么东西?”
他声音不高,却让周遭的喧闹静滞了一瞬。
瘸子摔跤的模样,是很滑稽的,宾客们方才看见都憋着不敢作,现在见谢三要追究,心下不免猜测,他是不好下台在找人撒气,纷纷对视,不多说。
周氏连忙过来查看,一副惊慌不安的模样,“这洒扫是谁负责的,怎么不把水渍擦干,三爷若是摔出个好歹来,你们谁担得起?”
鱼缸里那几尾鱼个头挺大,又不时有人过来瞅上几眼,喂点食,鱼儿欢腾起来便会把水搅得溅出缸外,地面潮湿是寻常事,说得过去。
但周氏怕呀。
她刚掌了中馈,娘家根基也非柳汀月那种人可比,但谢三是王爷的救命恩人,在这府里便是王爷都要敬他三分,是她万万得罪不起的……
她一通数落,几个丫头婆子便战战兢兢地跪下来请罪。
“是婢子疏忽,没及时清扫……”
“夫人宽宥,婢子下次再也不敢了。”
说话的两个都是周氏房里的丫头,也是她亲自挑来当差的,原以为自己人更稳妥一点,不料出了事,她自然不愿重罚,将责任揽到头上。
于是她瞥一眼谢三的表情……
没有表情。
她心下一慌,厉声地指着跪地的丫头,“没用的东西,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不掌嘴,给三爷赔罪……”
“周夫人,不必责罚下人!”谢三抬手制止了她,忽地道:“这不是水,是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