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充满了引诱与暗示的意味,窈贞听明白了。
她怔怔的,好一会儿没说话。
连呼吸也屏住了。
崔瑛少见这样的耐心,垂着眼,慢慢抚她的发顶,等待她的答案。
许久,窈贞开口说:“我想死。”
崔瑛握着她发丝的手蓦然顿住,语气极轻:“你想什么,再说一遍?”
这时候,窈贞竟然敢直视他的眼睛了。
她的目光被泪珠洗得很亮,几乎显出同他一般的清冽。
她哑着嗓音说道:“在广平寺时我就该死了,宁死不能受辱于土匪,我要保住贞洁,给敏儿留个好名声,不让郎君蒙羞。”
听见贞洁二字,崔瑛便蹙起了眉。
窈贞却继续说道:“崔公子,我心里感激你救我,可我若失身与你,同失身于土匪并没有区别。”
崔瑛气笑了:“原来在你眼里,我也是土匪,那我拐你到小杏村来,你一定也觉得,我是为了行那腌臜不轨之事了。”
“不是的,不是的……”
窈贞生怕他误会,语速也快了:“崔公子不一样,崔公子和任何人都不一样,我心里是敬重崔公子的!”
她趴在浴桶边缘,怕他负气离去,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她说:“所以我不能玷污公子,否则不止是我的名节,只怕公子与郎君之间的情意、你们共谋的公事,也都无可挽回了。为了我这样的人……不值得的。”
崔瑛:“所以你就想去死?”
“嗯,我……”
“你是觉得活着很没意思,而牺牲很伟大,是不是?孟家果真是好人家,把你教养成这样的蠢货。”
他的语气,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荒诞讥讽,听得窈贞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小声为自己辩白道:“不是的……我也不是很想死。”
方才她太崩溃了,未免口不择言。
她觑着崔瑛的神色,小心请求道:“广平寺的时候,我听见了,冰水也可以……我其实想要一些冰水……”
崔瑛:“六月里,荒郊野村,去哪里给你整冰水?”
他将袖子从她手里拽出来,一整衣襟抬步走了:“自己在水里慢慢捱吧。”
……
崔瑛关了上房的门,心里仍有一股无名火,好似也沾染了那金风玉露。
周演见他全须全尾地出来,却是大松一口气,不免又得意忘形道:“主子辛苦了,不如我找个美人来,给你松松筋骨?”
崔瑛含笑望向他:“我看起来,像是很急色吗?”
周演后脊一凉,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那就是荤素不忌,随便什么女人、什么家世,都能亲近是吗?”
“不不不,主子一向最有格调,最洁身自好了……”
“那还不快滚?”
周演夹着尾巴跑了。
崔瑛调息了片刻,去厨下找到了虞家的老妇。
周演给了不少钱,将规矩仔细叮嘱过,在虞家的眼里,这俊美公子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神仙。
她谄笑着迎上来:“公子有什么吩咐,可是缺了什么?”
崔瑛欲盖弥彰地咳了两声,自耳朵至颈骨,竟已染上了一片薄红。
他压低声音问虞家的:“你家有没有女子用的那种……比较私密的东西?”
虞家的想了想:“月事带?”
“不是。”崔瑛说,“榻上代替丈夫行房用的。”
虞家的恍然“哦”了一声,也有些不好意思:“您说的难道是玉势?”
崔瑛点点头:“有吗?”
虞家的说道:“有倒是有,还是暖黄玉的,本来是给我女儿备的嫁妆,她不肯要,就留在家里了,没人用过。”
崔瑛说:“很好,给上房送进去。”
“啊?”虞家的疑惑:“公子与夫人少年夫妻,怎还需要这物什?莫非是吵架了?”
崔瑛干巴巴否认道:“不是。”
也不知他否认的是夫妻还是吵架。
虞家的还在好奇打量他,崔瑛被她盯得有些难堪,漫长的沉默后终于自暴自弃了。
他说:“我不举,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