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熙小姐,”郁甜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过身来,“你知不知道……嫂子出事之前那半年,家里是什么情况?”
佟雨熙把书合上放在桌上,想了想:“我那时候在国外,具体不太清楚,但每次视频通话的时候感觉嫂子心情挺好的。她说墨白哥哥最近变了很多,周末会带孩子去公园了,还说要带她去云南看花。”
郁甜的手指在围裙边缘攥了一下。
云南。
她记得的。
机票都订好了,出日期是车祸后的第七天。
“然后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紧。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佟雨熙叹了口气,“嫂子出事之后,我哥把那张机票退了,回来之后锁在书房的抽屉里,再也没拿出来过。”
郁甜转过身继续切菜,刀刃落在砧板上的声音稳而均匀,可她握着刀柄的指节有些白。
她盯着刀刃下的青椒丝,一片一片,整整齐齐,像十年前她站在同一间厨房里切菜时那样。那时候这间厨房的抽油烟机还是旧款,声音比现在大,灶台的瓷砖是浅黄色的,切菜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见窗外那棵还没长高的梧桐。
全都变了。
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下午两点半郁甜换了身衣服出门去学校。
佟宛禾的学校离得不远,走路十五分钟,她到的时候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家长,三三两两地站在树荫底下说话。
郁甜报了佟宛禾的班级和名字,门卫放她进去了。
教学楼走廊里贴满了学生的手工画和书法作品,郁甜放慢脚步看着那些画,在一幅向日葵水彩画前面停下来。画得不算精致,但色彩用得很大胆,花瓣是明黄色的,花心是深褐色的,每一瓣都朝着不同的方向,像被风吹乱了队形。画的右下角写着“佟宛禾“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和她作业本上的一样。
郁甜在画前面站了很久。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那幅向日葵照得暖融融的,她觉得自己眼眶有点热,抬手揉了揉,转身进了教室。
家长会开了将近两个小时。
林老师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说话语不快不慢,把班里每个孩子的情况都点了一遍。
说到佟宛禾的时候她特意多说了几句:“这孩子最近进步很大,上课言比以前积极了,也和同学有交流了。前几天我让她当小组长收作业,她做得很好。虽然之前有一段时间状态不太好,但这段时间明显开朗了很多。”
郁甜坐在后排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
散会之后她走到讲台前面和班主任聊了几句,没敢多待,怕说多了露出什么破绽。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季迟来消息问她家长会开得怎么样,她回了条语音,说挺好的。
往校门口走的路上,经过操场边那排梧桐树的时候,她忽然看见一个人影站在树荫底下。那人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长披肩,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皮包,正朝她这边看过来。
是江念。
郁甜的脚步骤然停了。
她和江念隔着七八步的距离对视着,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有几片落叶从两人中间飘过去,打着旋落在地上。
江念先动了。
她朝郁甜走过来,靴跟踩在水泥地上笃笃笃的,步伐不紧不慢,走到郁甜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她微微歪着头看着郁甜,嘴角带着一个很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