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灌进来,带着桂花树的香气,混着一点露水的潮意。院子里的灯开着,暖黄色的光铺在石板路上,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屋里。
玄关的灯也亮着。
她换了鞋往里走,经过客厅的时候看见佟墨白坐在沙上,手里捧着一杯水,没喝,只是握着。
他听见脚步声侧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
“醒了?”他问。
郁甜走过去,把那件外套轻轻放在沙扶手上:“谢谢先生。孩子们都睡了?”
“嗯。”佟墨白把水杯搁在茶几上,“玉泽抱禾禾上楼的,嘉初自己走的。”
郁甜在他旁边坐下来,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客厅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犹豫了一下,开口说:“今天……辛苦先生了。”
佟墨白没有接这句话。
他看着茶几上那杯没怎么动过的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小陈,你以后不用叫我先生了。”
郁甜愣住了。她偏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暖黄的灯影里看不出什么表情,眉眼的轮廓被光线磨得有些柔和。
“那……叫什么?”
佟墨白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随便什么。叫名字也行。”
郁甜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两只手,虎口上那道疤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最后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佟墨白站起来,拿起沙扶手上那件外套搭在臂弯里,往楼梯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没有回头,声音低低地传过来:“你也早点休息。”
“好。”
郁甜听着他的脚步声一级一级地上了楼,然后是主卧门关上的声音,轻轻的一声。
她坐在沙上没有动,手指慢慢地攥紧又松开,再攥紧再松开。胸口那块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热热的,胀胀的,像一杯刚倒满的热水放在那里,表面微微颤动着。
郁甜站起来关了客厅的灯,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窗台上的绿萝在月色里安静地垂着叶片,她走过去碰了碰其中一片,指腹下面触到一点温凉。她在床边坐下,拿起手机,看见季迟了条消息:【今天怎么样了?听说你们去江边了。】
时间是一个小时前的。
郁甜回:【挺好的。回来了,都睡了。】
季迟很快回了:【那就好。对了,禾禾下周要去做一次全面复诊,我约了周三下午,到时候你来陪她?】
郁甜:【好。】
她放下手机,躺下来,盯着天花板那条细细的裂缝。裂缝还在那里,和每一个夜晚一样,从灯座的位置蜿蜒向墙角。她看了很久,忽然觉得那条裂缝好像没有之前那么长了。
第二天是周日。
郁甜照例早起煮粥,刚把米下锅就听见楼梯上有脚步声。
她抬头一看,佟嘉初穿着睡衣站在厨房门口,头乱糟糟的,眯着眼打了个哈欠。
“嘉初少爷,今天这么早?”郁甜问。
佟嘉初揉了揉眼睛,走进来在餐桌边坐下:“睡不着了。”
他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郁甜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过了好一会儿,他闷声闷气地说:“陈阿姨,昨天关俊修跟你跳舞的时候,我爸看起来不太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