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气氛被关鸿光老爷子那几句笑呵呵的话搅得更微妙了。
关俊修那句“人家小陈不乐意”说出口的时候,郁甜正低头夹一块排骨,筷子尖碰到骨头的瞬间顿了一下,然后她继续把那块排骨稳稳地夹起来放进自己碗里。
佟宛禾歪着脑袋看了看关俊修,又看了看郁甜,像在琢磨什么。
她忍不住伸出脚碰了一下佟嘉初地腿。
佟嘉初把筷子重新拿起来,嘟囔了一句“烦死了“,又低头继续吃饭。
佟玉泽的目光在关俊修脸上停了一下,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审视,不重,但很明确。
只有佟墨白像是无心地抬起头,稍稍在“陈甜”的身上试探了一下,之后,又埋下头喝汤。
最淡定的还是关鸿光老爷子。
关鸿光老爷子夹了一块糯米藕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抛出去的一颗石子,要不要接是别人的事。
他咽下去之后看了关俊修一眼:“你不强求,那你倒是给人家说说清楚,你心里怎么想的?”
关俊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目光在郁甜脸上飞快地掠过,然后落在桌面上那盘清蒸鱼上:“爷爷,今天是来吃饭的,说这些干什么。”
“吃饭也得说清楚。”关鸿光老爷子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你都三十五了,连个对象都没有,让我下去怎么跟你奶奶交代?”
关俊修的嘴角抽了一下,难得露出一点无奈的表情。他看着自己爷爷,语气里有求饶的意味:“爷爷,这事不急。”
“不急?我都八十三了,你跟我说不急?”关鸿光哼了一声,转头看向郁甜,“小陈,你别介意,这臭小子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不说。他心里有什么想法要是不逼着他,他能憋到棺材板里去。”
郁甜放下筷子,冲关鸿光笑了笑:“关爷爷,这事确实不急。关总有他自己的缘分,您别替他着急。”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温和平稳,像在安抚一个在饭桌上闹脾气的长辈。
关鸿光被她说得气消了一半,重新拿起筷子,嘟囔了一句“还是你这丫头说话中听”。
佟墨白从头到尾没有插话。
他坐在主位上,端着汤碗慢慢地喝着,目光落在碗里乳白色的汤面上,像在专心品尝莲藕的软烂程度。
郁甜坐在他斜对面的位置,余光能看见他垂着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极轻的一下,在关俊修说“人家小陈不乐意”的时候。
就好像佟墨白对这种事不太关心一样。
可是郁甜知道——那是伪装。
饭桌重新热闹起来,佟宛禾开始给关鸿光讲她在学校画的向日葵。
“关爷爷,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佟宛禾拿出手机,翻到那张挂在走廊上的向日葵,“这是我上次画的,被老师挂在荣誉墙了!”
关鸿光听得认真,插嘴问了一句,“禾禾,画画累不累呀?你以后打算怎么安排,是走艺术生这条路,还是参加普通高考?”
佟宛禾没想到老爷子会询问这么多。
她眨眨眼,“我在画画上还需要更多的联系,我相信勤能补拙。至于以后要不要当画家,我没这方面的想法,不过,或许会从事和美术相关的职业。”
“不继承家业吗?”关鸿光问这句话的时候,扭头看向佟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