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
流放营地,
在此地开渠的所有犯人都难以入眠。
“明天就是除夕了。”
柴家人所在的角落里面,柴大老爷低声呢喃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低沉和悲戚。
他是柴家的第三代,祖父和父亲叔叔们为老皇帝征战四方的时候,他只是带着弟弟妹妹跟着母亲奔波各地。
虽然吃过苦,但是还没有现在这么苦。
更没有连过年那一天都还要被士兵们盯着干活儿的时候。
一想到明天家家户户都团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准备着年夜饭,燃烧着爆竹一起守岁,而他们还得干上大半天的活儿,柴大老爷就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也不知道妹妹她们过得怎么样,有没有被夫家的人嫌弃……”
柴大老爷当然有妹妹。
万幸这一次柴家被抄家流放,没有牵连到嫁出去的妹妹们。
但是涉及到老皇帝的怒火,想来那几个妹妹和夫家的人,都是不敢来蜀地看望他们的。
柴大老爷这些年熟读各类典籍文章,自然十分清楚,历来每一位开过君主在晚年之际,都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旦夕之间便有可能杀得人头滚滚。
这种时候,即便是皇亲国戚,王公贵族,都得谨小慎微,只求自保。
谁还敢去触怒那位随时都有可能闭上眼睛的老皇帝?
所以啊,他不怪几个妹妹没有来看望家人,她们不被夫家嫌弃就已经是万幸了。
“我有一种预感。”
柴二老爷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见大哥转头看向自己,才语气幽幽的继续道:
“这个年过后,咱们应该能知道老三的消息了。”
听见这话,柴大老爷眉头皱了皱,却只是叹息一声。
“希望吧。”
不管他们是不是被老三连累了,终究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这几个月的流放生活,一路走了过来,他们心底那点儿怨气早就被磨得差不多了。
“大哥,你说,明天香香她们会不会来呢?”
一旁,柴二少爷捅了捅堂兄的肩膀,语气里面满是期待的抛出了一个话题。
“谁知道呢。”
或许是流放的日子磨砺了柴大少爷的性格,如今的他不再像之前那般惜字如金,语气里也多出了几分少年人该有的生气。
“不过,我不太希望她们再来了。”
“为啥?”
听见堂哥这么说,柴二顿时就不乐意了。
书墨和竹笔同样有些不解的看向了柴大少爷。
顾香姑娘她们要是来了多好呀,还能带很多好吃的呢,好歹能当做他们的年夜饭不是?
“顾姑娘她们已经是良籍了,不再是我们柴家的下人,来看望我们一次两次,是人家对我们柴家的恩情,可要是来的太过频繁……”
柴大少爷顿了一下,才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总会有一些闲话传出去的,万一坏了顾姑娘她们的名声,那就是我们柴家的罪过了。”
听到这番话,柴二沉默了下来,书墨和竹笔更是露出了失落的神情。
是啊。
香香姑娘已经是良籍了。
不止与他们这些柴家下人不同,更是与身为流放犯人的柴家人都有所不同。
来看望他们,是情分,是恩情。
不来,才是合理的。
他们不该因为自己的意愿,强行盼望着香香姑娘来这个满是犯人和士兵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