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震怒,换作旁人,早就吓得跪地请罪了。
可裴书昀仍然脊背挺直地坐在轮椅上,甚至还有胆量又问了一遍:“陛下,敢吗?”
君如珩猛地抬手,桌上的白玉镇纸被狠狠摔了出去!
“砰”的一声,碎片四溅,锋利的碎玉划过裴书昀露在外面的手背,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他却脸色未变,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依然平静地看着君如珩。
君如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压着即将爆的怒火:“裴书昀,你别不识好歹,不要以为朕不敢动你!”
他一字一句,像是在宣判:“要么,你识相点和离,便能恩泽及于阖家;要么,你就等着整个侯府都被你的愚蠢连累!”
“朕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日内,你主动和离,条件随你开。但过了这三日……”
他声音沉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离也得离,不离也得离。区别只是,你将得不到任何好处。”
他冷冷看着裴书昀,目光里满是偏执,一字一顿:“你要记住,朕不是在和你商量。”
“阿梨,只能留在朕的身边!”
次日,文安侯府。
离开皇宫后,裴书昀回到侯府病情就加重了。
他靠在床头闷声咳嗽,随从清风急忙端来汤药。
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清风担忧道:“侯爷,您还好吗?要不要找大夫再过来看看?”
裴书昀摇摇头,又咳嗽了几声,苦笑道:“我这身子,吃不吃药、看不看大夫,也没什么用。”
清风连忙道:“侯爷千万别这么说。太医说过,只要您好好养着……”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不甘,“要不是之前在大理寺狱那种地方待了几日,侯爷现在也不会这么虚弱。”
昨日侯爷从宫里出来就咳了血,半夜又了烧,今天下午精神才好些。
裴书昀摆摆手,又低头咳嗽起来。
清风连忙替他拍背,忍不住道:“陛下如此行事……就没有人能管管吗?太上皇怎么轻易就禅位了……”
裴书昀蹙眉看了他一眼:“慎言。”
清风连忙闭上嘴。
裴书昀叹了口气,君如珩如今硬要逼他和阿梨和离,明显是不准备放人了。
他必须想办法把苏雾梨从宫里救出来。
可君如珩如今是皇帝,谁能管得了?
连太后的话他都视若无睹,太上皇……听说已经去了无尘观修行,说是修行,只怕是被软禁了。
阿梨曾跟他说,他在大理寺狱的时候,她曾想出城去求大长公主为他求情,可惜还没出城门就被拦住了。
裴书昀思索片刻,沉声道:“准备马车,我们去一趟清心寺。”
清风担忧地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侯爷,这个时候去吗?天色不早了,而且这天阴沉沉的,恐怕要下雨……要不咱们明天再去吧?”
裴书昀垂下眸,意味不明道:“就是要这样的天气去,才好啊……”
清风没听清楚,“侯爷您说什么?”
裴书昀淡声道:“我是说,趁着城门还没关,快些出吧。”
出了城,到了清心寺之后,天色果然已经暗了下来。
清心寺怀恩小筑的禅房内,大长公主君素华正在抄经。
她今年不过四十出头,保养得宜,一身衣裙颜色素净,布料却非常华贵,间簪着一支品质极佳的羊脂白玉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