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厉仰面朝天,胸腔被山岳虚影镇得凹陷了一寸,浑身骨骼碎裂了大半。他艰难地扭头,用仅剩的一只未瞎的眼睛看向那个缓步走来的青衫身影。
“凌……凌玄……”屠厉喉咙里出嗬嗬的漏气声,“你……你真敢来……这谷中布满了血煞地雷,你踏进来的每一步……都会……”
“已经拆了。”凌玄打断他,语气平淡。
谷中确实是布满了血煞地雷,以血气与岩浆之力混合而成,一旦引爆足以重伤金丹修士。但凌玄踏入裂谷时,并没有走谷道——他是从裂谷上方那座千丈山岳虚影上走下来的。那山岳虚影是石磊镇岳印的元婴级扩大版本,以土系法则具现,从虚空中凭空凝聚而成,直接镇压在整个裂谷之上,将所有的血煞地雷连阵法基座一同碾碎了。
屠厉的瞳孔猛然收缩。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人不是来谈判的,也不是来听条件的。
凌玄走到屠厉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那只血丝密布的眼睛:“血刀门的覆灭,是因为你们修炼邪功、屠戮凡人、侵犯青云附属。与屠刚被斩无关。你们到死都没明白,杀你们的是你们自己走的路,不是石磊那一拳。”
屠厉的嘴角溢出黑血,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你……你不过是占了元婴之利……若我血刀门也有元婴坐镇……”
“那你们也不会有今天。”凌玄站起身,“因为若有元婴坐镇,你们便不会屠戮凡人修炼邪功,而是会去找一条更稳、更长的路。真正的强者,不会把自己的壮大建立在弱者的尸骨上。”
他没有再给屠厉开口的机会。屈指一弹,一道淡青色的光晕覆盖了整个裂谷——那是“青云界”领域的微缩版,在覆盖范围之内,所有的血煞之气被彻底净化,那些被镇压的血刀门修士失去了最后一丝邪功之力,气息骤降,瘫软如泥。
凌玄转身,走向裂谷出口。
“我给你们两条路。”他的声音从谷口传回,“一、废去邪功,自封修为,去南风城为矿工守墓百年。百年后,若心性改过,可自寻去处。二、死。”
谷中无人应答。只有碎石滚落的声音,与火毒雾气散去后露出的、赤红如血的谷底岩层。
凌玄没有等他们的答复。他的身形消失在裂谷出口的光线中,而那道镇压裂谷的山岳虚影,缓缓化作一枚玄黄色的印章,飞入他袖中。
赤血谷恢复了寂静。只余二十余名失去修为的血刀门残部,仰面躺在碎石中,看着头顶露出的、他们多年未见过的晴朗天空。
返回青云宗的路上,凌玄没有御剑,只是步行。
他从北境矿脉到南荒赤血谷,再到返回宗门,全程用了不到十二个时辰。矿脉的损失已经上报,石磊的担子被接了过来,血刀门的威胁被彻底清除——但凌玄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东境那些觊觎青云宗、或曾被青云宗打击过的暗处势力,此刻都在看着:青云宗的宗主会如何处理这个烂摊子?
赔偿、认栽、低调处理?那是弱者的选择。
以更强的力量碾压一切挑衅?那是莽夫的做法。
但凌玄走的是第三条路。他承担了决策失误的责任,然后以绝对的实力清除了隐患,同时没有滥杀一人。留下的那二十余名失去修为的血刀门残部,在南风城的矿工墓前守墓百年——这不是惩罚,而是给所有东境暗处的眼睛看的一个信号:青云宗的宗主,既能担责,也能护人,恩怨分明,绝不留后患。
石磊在矿脉现场等待凌玄归来。当他看到宗主的身影出现在矿道口时,眼眶微红,大步迎上前去。
“宗主……那三十万灵石损失,我想办法补。”
凌玄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不用。这笔账已经清了。”
“清了?”石磊一愣。
“血刀门余孽被废,南风城矿工墓地已有人看守百年。”凌玄道,语气平淡,“矿脉损失从幽冥殿上次送来的‘贺礼’中抵扣。至于你——你这次做得对,压住消息,不惊动雪儿,等她自己养好伤。这才是当家该有的样子。”
石磊怔住了,喉头滚动了好几回,最终只是重重低下头,哑声道:“是,宗主。”
凌玄拍了拍他那只尚缠着绷带的肩膀,目光越过他,看向矿道深处那些正在整理遗体、清扫废墟的青云弟子。
阳光斜照在焦土上,将那些忙碌的身影拉得很长。
决策的代价已经付过了。
接下来,是让代价不再白付的时候了。
凌玄转身,迎着阳光走回宗门。那道青衫背影,在石磊眼中,比千丈山岳还要沉,还要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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