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虽然逃过了官府的追捕但自己却意外失足摔下了山崖,掉进了猎户布置的陷阱里与一头野猪相撞。
那一瞬间马海突然失去了意识。
等到再次苏醒,更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他竟然被人四脚朝天的绑在棍子上!
看着远处磨刀霍霍的屠户,他当即发出了愤怒的咒骂,然而令人惊悚的是,自己发出声音竟然是哼哧哼哧的猪叫声。
此时的马海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变成了一头野猪!
想到失去意识前最后看到的景象,突然间马海产生了一种不可置信的猜测——
他可能与那野猪互换了肉身!
这么多日以来,他一直都是这般想的。哪怕被那屠户大卸八块他也没有放弃找回自己原本的身体。
直到今日他看到官府颁布的告示,他这才知道原来自己早就死了!
当时他身上携带的金银珠宝全都被这个叫做刘阿牧的猎户给私吞了!
定是这小子见财起意,对他下了毒手!要不然他怎么会死?
而他之所以被人五花大绑,之所以让那屠户开膛剖腹也是因为这小子!
两种仇恨叠加让马海的愤怒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那个张屠户已经被他杀了,尸体像猪肉一样被他剁成了碎块。这个刘阿牧他也同样不会放过。他要让他血债血偿!
盛怒之下,马海周身戾气暴涨。就见他想也不想的朝着刘阿牧扑去。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的双手能够掐住对方的脖子时,眼前闪过了一道微光。只见空气里隐约浮现出一道金色的符篆。
斩邪鬼符,斩妖邪避鬼祟。
不论马海是鬼还是妖,亦或是妖鬼,都将被此符箓消灭。
就听见一阵凄厉的嚎叫,躲藏在阴暗中的身影瞬间暴露在了符箓的金光之下。
被牢房里的这声哀嚎所惊动,牢头们急急忙忙提着灯笼赶来。而在他们的背后还跟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娃。正是一直在县衙大牢内蹲守的谢易。
睡梦中的刘阿牧被这巨大的动静吵醒正要咒骂却冷不丁看到牢房内的景象,一时吓得放声尖叫连连后退。
然而他本就是挨着墙角睡的,此时已然退无可退。
只见眼前被符箓压制的那道黑影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来回打滚。再定睛一看,这人的身体上长了一颗野猪脑袋,四肢上还全都是野猪的鬃毛。更令人惊异的还是他的手,右手还能看出是人类的五指,可左手却已然变成了猪蹄子!
就这幅不人不猪的妖怪尊荣,压根无法与悬赏令上的画像对上号。
看到这令人心惊的画面,牢头老康不由咋舌——
“……这家伙就是马海?”
这特么是野猪成精吧!
看着眼前快要变得跟八戒一样的妖鬼,谢易不由叹息。
他大概知道马海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当初他的魂魄占据了野猪的肉身与那初生灵智的野猪妖灵产生了融合。可又因为变成妖鬼后没多久野猪的肉身就被张屠户剁了,于是马海就陷入到了一个尴尬的境地——
失去了野猪肉身,他的人魂与妖灵无法产生进一步的融合,于是就变成了这副不人不猪的怪异样貌。
另一边,听闻马海的魂灵在大牢现形了,刚准备就寝的洛长风便着急忙慌地套上外袍匆匆往大牢赶。
看着自家向来雍容不迫的郎君突然间变得急如风火,洛安差点没惊掉下巴。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般急着见鬼的,更别提这人还是自家芝兰玉树的郎君。
郎君在翰林院三年一直都是谢庭兰玉的君子形象,来到这白峤县不到十日,人就已然变成了他全然陌生的模样。
似乎从认识那位叫做谢易的孩子开始,郎君一直以来不曾对外显露好奇心就这样被勾了出来,行事开始变得愈发跳脱。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洛安心中腹诽着一边服侍着洛长风穿衣换鞋一边帮忙打灯笼。
或许是因为想要见识妖鬼的心情过于强烈,洛长风脚下生风没一会儿便赶到了大牢。
随后,二人便看到了一头……哦不,一个半人半猪的怪物。
金色的符箓下,涤荡罪恶的业火燃起,将它肥壮的身躯烤得焦黑,肉香混杂着独属于妖鬼的血腥煞气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洛安被熏得差点没背过气去,洛长风虽然捂住了口鼻但眼睛还是寸步不离牢里的那道身影。
此时,在地上剧痛翻滚着的马海这才知道自己上当了。
要不是料定自己会来,这县衙的大牢里为何会有符箓?这一大帮人又为何这般恰好出现?
想到白日在县城里听到的有关刘阿牧发现自己尸体还私藏赃物的消息,马海还有什么不懂的?
这一切都是他们下的套!费那么大劲就是为了捉拿自己!哪怕他已经死了也不放过!
然而此时意识到这一点已经为时已晚,即便他想逃离也终究被眼前的斩邪鬼符镇压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他不明白这帮人究竟是如何知晓他的存在的,明明他都已经变成了鬼!
这些问题马海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但他很快也无暇顾及这些细枝末节,因为业火很快便随着符箓燃起。火焰炙烤着他的魂灵,痛苦之中他恍惚看见了当初被自己杀害的一张张人脸。
有张屠户的,也有福州城那些富户的,还有因为抵死不从被他活活掐死的年轻小娘子。他们尖叫着扑来,撕咬着他身上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