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的命,谁让你没能投个好胎呢?认命吧。”
这句话当时在金桂的脑子里回荡了许久。
是啊。这就是她的命。
谁让她没能投个好胎呢?
原本双亲俱在,家庭美满幸福,可爹走了家中田产也被村中族人尽数夺走,她和娘只能艰难求生。
后来娘也走了,变成孤儿的她进了慈幼局。可她不愿意在此蹉跎过着食不果腹捉襟见肘的日子。
得知陈家招丫鬟,她当即找到了钱妈妈,想让她牵线搭桥。她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能够寻到一份活计能够养活自己,让她想吃什么想穿什么都不必再看旁人的脸色。
可结果呢?
因为那好色的陈老爷,狠心的主母将她卖了。甚至还卖到了这种烟花之地。
金桂突然觉得,梁妈妈说得对。这或许就是她的命。
不论怎么努力都是深陷泥潭,根本改变不了。
金桂认命了,她丢弃了过往,开始以歌妓木樨的身份活了下来。
直到后来她在码头上看到了阿昌。许久未见,他变高变壮了,也变得愈发吸引人了。
木樨承认,在年少的时候自己也曾为阿昌心动过。但时隔几年,物是人非。他成了码头上的脚力,而她成了金玉画舫里的歌姬。
一个虽然贫苦但仍是自由身,另一个看似风光但却成了贱籍。
阿昌没想到自己会在码头上看到金桂。自从她去到陈家之后,他们之间的联系也就渐渐断了。
看着她如今的打扮,阿昌有些恍然。
虽然依然温柔娴静,但眼波流转间却带着一股勾人的媚色。在两人不曾相见的这几年,金桂似乎变了很多。
木樨笑了,笑得明媚。正如两人在慈幼局初见那般勾走了阿昌的心。
金桂沦落风尘的遭遇让阿昌很是怜惜,但身为脚夫的他养活自己就已经很艰难了,又如何能替金桂赎身呢?
两人终究只能隔着一条船遥遥相望罢了。
再次见到年少时悸动过的对象,木樨的心中感觉到了一丝安慰。这让她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过去那段还算无忧无虑的自在时光,哪怕阿昌根本给不了自己未来,但只要能够见到他,她也就心满意足了。
直到阿昌被陈家的小娘子看中,摇身一变成了陈家的上门女婿陈昌,木樨心中那最后一丝慰藉便被彻底粉碎。
不仅是因为他另娶他人,更因为他娶的还是陈家的女儿。
他的妻子正是当初将她卖进金玉画舫的那位主母的亲生女儿。而她的爹也正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这让她怎能不恨?
可她又能如何呢?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告诉过他,将她卖到这里的主母就是出自那个做瓷器的陈家。阿昌不知道,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是情有可原的。
毕竟陈家这对夫妇再卑劣,他们的手里却拥有着能让人衣食无忧的财富。
尽管木樨不断用理智说服自己,但憎恨却依然像沸腾的岩浆烧灼着她的心,让她备受煎熬。
陈家人不仅夺走了她本该平稳自由的人生,甚至还夺走了她喜欢的人。这让木樨再一次生出了不甘与怨怼。
而这阴暗的心思也随着时间的流逝如同增生的肿瘤一般变得越来越大。她不仅憎恨陈家小姐,憎恨她的爹娘,也同样憎恨上了陈昌。
他背弃了两人之间的纯真情感,选择做了那陈家的乘龙快婿,他就是个叛徒!
甚至到后来,木樨还生出了一丝嫉妒。
凭什么?
都是慈幼局出身的孤儿,他一个贫贱的脚夫却能成为陈家的乘龙快婿,而她却只能在这块烂泥潭里腐烂发臭?这凭什么?
她绝不认命!她要让那些害了她的,亏欠她的人后悔!
而木樨很快便找到了机会。
赘婿不好当,入了陈家门的陈昌虽然不再像过去那样做着风里来雨里去的幸苦活计,但因为陈老爷和陈夫人看不上他,所以他一直过得郁郁寡欢。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木樨与那陈昌再次搭上了线。
一边是让他痛苦的岳父岳母和不喜欢的妻子,一边是少年时的心慕之人,陈昌的心很快便倒向了木樨。
木樨也使尽浑身解数哄得陈昌为自己掏心掏肺。她怂恿陈昌让他从陈家的账上挪银子,怂恿他吃绝户。
可陈昌终究还是当年那个乐观单纯的阿昌,他不忍心做如此残忍的事。木樨无奈之下便只得下了一剂狠药,道出了就是他的岳母将自己卖到金玉画舫的事实。
木樨永远也忘不了陈昌当时的表情。他双目怔愣,嘴唇发白,浑身颤抖。但他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就这样晃着神跌跌撞撞地离开了。
在那之后的一个月,木樨再也没见过他。
就在她以为陈昌再也不会来金玉画舫的时候,他却突然出现了。
并且,神情中还带着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决绝与坚定。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起,木樨知道,陈昌终于还是被自己拉上船了。
两人开始密谋,要杀了那姓陈的一家将所有财富据为已有。期间,陈昌甚至还保证将来一定会将她赎出去,还会娶她做正头娘子。
对于这样的保证木樨只是笑笑不语。她已经不再相信他了。
不,更准确的说她已经不再相信任何人了。
而陈昌注定不是个令人放心的合作伙伴,因为没过几日,当她说出自己的杀人计划要让陈昌代为执行的时候,对方却说他还要再考虑考虑。